同一天下午，周正找了個由頭跟生產隊請了半天假。
說要去鎮上買鐮刀，雙搶的時候鐮刀不夠用，誰也說不出毛病。
他把另一隻兔子和剩下的兩條鯽魚塞進揹簍最底下，上頭蓋了一層乾草和幾件破衣服。
外面看就是個走親戚串門的普通農民。
從西嶺村到公社所在的柳河鎮，十二里土路。
走快點，一個鐘頭出頭。
周正走得比一般人快得多。
這具身體的耐力好到離譜，十二里路走完連氣都不怎麼喘。
柳河鎮不大，一條主街，兩頭各一個路口。
供銷社、郵局、衛生院、糧站，擠在巴掌大的地方。
主街上人不算多，但穿紅袖章的民兵來回巡邏，每隔幾十步就有一個。
牆上的大字標語歷歷在目：“打擊投機倒把！”“割資本主義尾巴！”
周正在供銷社門口晃了一圈，花兩毛錢買了把最便宜的鐮刀。
這是給請假的由頭打補丁。
真正的目的地在鎮子東北角。
那一片是老街區，弄堂窄得兩個人並排走都費勁，七拐八拐的，外來人進去絕對迷路。
紅袖章一般懶得往那片鑽，巷子太深太雜，費勁不討好。
但周正知道路。
前世他在這鎮上生活了大半輩子，哪條巷子通哪條巷子，閉著眼都能摸到。
他拐進一條夾在兩棟土樓之間的窄巷，繞過一個堆滿破缸爛罐的死角，在一扇黑漆剝落的木門前停下來。
門上沒有招牌，沒有任何標記。
牆角蹲著一個嗑瓜子的瘦猴似的年輕人，嘴角叼著根草棍，半睜半閉地打量過來。
“幹嘛的？”
“找疤哥，有貨。”
瘦猴上下掃了周正一遍，見他穿著補丁衣服、草鞋，揹著個破揹簍，不像是公社的人。
“疤哥忙。改天來。”
“你跟他說，有上好的活兔，現殺現賣，外加兩條大肚鯽魚。”
瘦猴嗑瓜子的動作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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