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沒說話，把手裡提著的鐮刀擱到凳子邊上，拉了把椅子坐下來。
這個動作不急不躁，讓疤哥感到有些意外。
來他這賣貨的人，十個有九個是縮著脖子進來、弓著腰遞東西、報完價就趕緊跑路的。
眼前這個後生倒好，坐得比他還穩當。
“疤哥，你這個價我就不評價了。”周正伸出一隻手，五指張開。
“活兔，現在黑市的真實行情是五塊到六塊一隻，看品相。”
“我這隻最少值六塊。鯽魚活的，一條兩塊起，有價無市。”
“你上回收到活魚是什麼時候的事了？”
“半個月前？還是一個月前？”
疤哥的手指停在了桌面上。
周正繼續說：“兩隻兔子十二塊，兩條最好的鯽魚西塊，總共十六塊。”
“不過我也不是來宰你的，十二塊錢加兩斤細糧票，你拿走。”
疤哥看著周正，眯起了眼睛。
這年輕人不對勁。
不只是對行情門清，他說話的節奏、坐著的姿態、包括開價的方式，不像一個第一次來黑市的農村小子。
“你倒是挺會開價。”
“做生意嘛，公平買賣，誰也不吃虧。”
“我要是不同意呢？”
“那我換個地方賣，柳河鎮又不是隻有你一家。”
周正說得輕飄飄的，但話裡的意思很明白。
我知道你不是唯一的選擇。
疤哥沉默了幾秒鐘。
然後他忽然笑了，露出一口參差不齊的黃牙。
“行，有種。”
他笑並不完全因為周正的膽子。
而是因為他確實急需這批貨。
他老孃上個月大病一場，剛退了燒，整個人瘦得脫了形。
老大夫說得燉野味補元氣，雞湯鴨湯不頂事，得兔子、魚這種山林水澤的靈物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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