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缸是王德貴發的，白底，沒字，比他自己那個“為人民服務”的小一號。
裡面泡著半缸白開水，放了一個多鐘頭，早涼透了。
陳芬站起來，往講臺方向走了兩步，腳步不快，跟溜達似的。
停了一下，左右掃了一圈。
兩個大嬸擋在過道上正聊今年紅薯的收成，聲音不小。
右邊幾個小夥子圍著劉麻子問明天的活計安排，背對著講臺。
沒人看她這邊，又走了三步，到了。
右手從膝蓋上抬起來，拇指和食指捏住牛皮紙包上的棉線，一拽。
線斷了，紙口散開，露出不到半個指節的灰白色粉末。
手在抖。
紙口對準搪瓷缸口，往下一傾。
粉末落進去了，無聲無息。
一秒。
兩秒。
水面乾乾淨淨，什麼痕跡都沒有。
陳芬把空了的牛皮紙團成一團，塞進褲兜。
轉身，走回角落的座位，坐下來的瞬間膝蓋磕在木凳上撞出悶響，疼得她咬住了下嘴唇。
她把手揣在褲兜裡，手指頭攥著那個廢紙團，指甲掐進了掌心。
講臺上那個搪瓷缸子白白淨淨地立在那兒。
跟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
第二節課。
林晚秋走回講臺，幫父親翻開新教材。
七月的夜裡沒有風，教室門窗全敞著也不頂用，三十來號人的體溫加上兩盞煤油燈的熱氣攪在一塊，悶得人嗓子發乾。
講了十來分鐘，她拿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
水涼得徹底，有股搪瓷和鐵鏽混在一塊的味道。
她皺了下眉，沒多想，放下了。
一口。
後排左側，劉文斌坐在兩個老社員中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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