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家。
劉桂芳的腳踝敷了三輪燒酒布條，腫消了一半。
周正在灶上燒了壺水，兌了溫水端過來。
“泡夠一刻鐘再抬出來。”
“行，你快去吧。”
劉桂芳瞅著他。
周正從八點開始在院子和屋子之間來來回回走了三趟，每趟出來都往村東頭瞟一眼。
雖是親孃，當了十九年，這點眉眼高低還是看得出來的。
“掃盲班快下課了吧？你要不放心那邊的事……”
她差點說“林家閨女”，生生拐了彎。
“我腳又沒斷，泡腳我還是泡得來的。”
周正把門口的煤油燈挪到她手邊，交代了句“別亂走”，出了院門。
月亮被雲蓋了大半，只露出一角白光。
從家裡到大隊部的路不到五分鐘的腳程。
剛走出院子二十來步，一種說不清的不踏實從後脊樑骨上爬上來。
他前世也有過這種感覺。
值夜班核報表，筆尖頓在某一行數字上，明明數字沒錯，但握筆的手就是不想往下走。
第二天組長拍了一沓退回來的憑證過來，他一翻，那行數字底下藏著的關聯賬目果然出了岔子。
首覺不講理。
但十二年的經驗告訴他，不講理的東西往往比講理的準。
腳下加了勁。
走到村道岔口，後面傳來一陣歪歪扭扭的腳步聲。
一瘸一拐的，帶著粗重的喘氣。
“周正！”
王大強。
他從夜色裡冒出來，左手拄著那杆老式步槍當柺棍。
臉上全是汗，衣領子暗了一大片。
傷腰讓他跑起來左歪右晃，上半截身子恨不得跟下半截擰著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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