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後山到大隊部，原路返回，不到一刻鐘。
大隊部的門還開著，煤油燈早滅了。
土坯房裡黑洞洞的，什麼都看不見。
但周正不需要看。
他從門口站著的位置就聞到了一股子旱菸和頭油混在一塊的味道。
這味道他在河邊近距離聞過一次，不到一尺的距離，他記得很清楚。
教室角落，靠牆的位置，一個黑影蜷在那兒。
劉文斌。
那一腳踹得夠狠，兩個鐘頭過去了，這人才剛緩過勁。
他正撐著牆往上爬，腰弓著，一條腿還在打顫，站了兩次沒站穩。
他都沒發現門口有人。
周正在門框邊上摸到了一樣東西。
下午劉麻子敲鑼用的那根舊木棍，半臂長，實心雜木，掂著有三西斤。
劉文斌第三次撐著牆站起來了。
他扶著牆根，一步一步往門口挪，走了兩步，側面有風……
棍子掄在後腦勺上。
不重不輕，剛好讓一個成年男人失去意識，又不至於開瓢。
前世在建築工地的安全培訓上，周正聽老工人講過，太陽穴打不得，後腦勺骨頭厚，只要控制好力道。
劉文斌軟了。
像一麻袋糧食卸了繩一樣，整個人順著牆根滑下去，趴在地上不動了。
周正把棍子放回原處，彎腰，一手揪住劉文斌的後衣領，一手抄著他的皮帶，跟拖一條死狗似的把人從教室裡拖了出去。
出了大隊部往北，有一口漚肥用的旱廁。
這口旱廁在西嶺村出了名的臭，全村一百多口人的茅房糞水加上豬圈牛欄的糞料，都往這裡面匯。
七月天，太陽曬了一整天，那味道能把人燻翻。
糞池是個長方形的土坑，兩米來長，一米來寬，深度到成年男人的腰。
裡面的東西漚了大半年了，稠的沉底，稀的浮面，黑乎乎的看不出深淺。
周正把劉文斌拖到糞池邊上。
低頭看了看坑裡，又看了看地上這個不省人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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