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差點罵出聲。
西嶺村，一百多口人，識字率剛剛脫離全公社倒數第三。
掃盲班昨天才開第一堂課，學的六個字裡最複雜的是個“多”。
你跟他說俄文？
打穀場上圍過來看熱鬧的社員越來越多。
八九個壯勞力圍著那臺抽水機轉圈，摸摸這裡，敲敲那裡，誰也不敢下手。
生產隊的拖拉機手老孫頭蹲在旁邊研究了半天，搖搖頭。
“柴油機我會弄，但這個水泵的接法跟我見過的不一樣。裝錯了炸管子可不是鬧著玩的。”
馬國安的臉拉下來了。
他這趟來是送東西順便完成任務的，機器送到了他的活兒就算完，裝不裝得上是大隊的事。
但王德貴這邊明擺著搞不定，回去沒法交差。
“你們趕緊想法子！這機器是縣裡花外匯進口的，出了差錯誰都擔不起！”
王德貴急得火燒屁股，搪瓷缸子裡的水涼了三遍了也顧不上喝。
他把幾個識字的社員叫過來看說明冊子，一個兩個搖頭，字都認不全，別說俄文。
人群外圍。
林晚秋站在三棵苦楝樹底下。
她是被上工的鐘聲招過來的。
臉色還有些白，嘴唇沒什麼血色，但眼睛清醒。
昨晚的事在她腦子裡留下的痕跡。
發熱，頭暈，一雙粗糙的手不停地用冰涼的溼布給她擦額頭，一個沙啞的聲音說“不碰你”。
被她暫時壓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
她看到了那本翻開的說明冊子。
目光掃過了兩行字，俄文。
她站了五六秒。
然後從人群的縫隙裡走了出來。
“我看看。”
聲音不大。
但打穀場上正好吵到一個間歇，這三個字傳出去，周圍幾個人全轉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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