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芬推門進去的時候差點沒背過氣。
那股味道。
旱廁糞坑裡泡了一整夜的味道，用水衝了十幾遍也洗不掉。
滲進了衣服纖維裡，滲進了皮膚的毛孔裡，滲進了頭髮絲兒裡。
三十多度的伏天，門窗緊閉，這間八九平米的土坯屋子就是一個悶罐。
劉文斌躺在靠牆的木板床上，臉朝牆，被子蒙到了脖子底下。
他身上套了兩件衣服，裡面那件是換過的，外面那件中山裝領子上還有洗不掉的黃漬。
他發著燒，從糞坑裡爬出來到現在快兩天了，高燒一首沒退乾淨，太陽穴突突地跳，後腦勺被打過的位置鼓了一個核桃大的包。
陳芬捏著鼻子走到床邊。
“文斌哥。”
劉文斌沒動。
“文斌哥！”陳芬提高了聲音，伸手推了他肩膀一下。
劉文斌翻過身來。
臉色灰敗，嘴唇起了一圈幹皮，兩隻眼睛佈滿血絲。
看清是陳芬，他的喉嚨裡擠出一個含混不清的字。
“滾。”
“你先聽我說！”陳芬蹲到床邊，聲音又尖又急。
“周正家在燉排骨，香得半條街都聞見了！退婚還不到半個月，從哪弄的排骨？”
“他肯定在外頭搞了名堂！”
劉文斌閉上眼。
“還有那個林晚秋，昨天翻譯說明書的事你知道吧？”
“全村都在傳，王德貴都給她加了工分。”
“周正當著馬乾事的面替她出頭，公社的人被他頂得下不來臺……”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是說，你就這麼算了？”陳芬瞪著他。
“你被他扔進糞坑裡泡了一宿，你就這麼忍了？”
劉文斌的眼睛睜開了。
不是因為陳芬的話有多少道理，而是那個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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