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十點，村道上沒人了。
周正從後屋摸出下午藏好的東西，分了兩趟。
第一趟把麵粉、五花肉和傷膏藥留在家裡，劉桂芳的腳踝貼上狗皮膏，她嘶了一聲，沒吭別的。
第二趟出門，懷裡揣著中藥包、一條大前門、一瓶雪花膏，腋下夾著那個沾了機油的牛皮紙袋。
月亮被雲遮了大半，村東頭的路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周正走了兩百多步，在牛棚院牆外停下來。
裡頭亮著一點火光。
他沒從後窗走，繞到正門，敲了三下。
開門的是林瑞川。
老頭今天沒戴眼鏡，眯著眼看清是他，往後退了半步，側身讓路。
屋裡一盞煤油燈擱在那張缺腿桌上，火苗豆粒大，把西面土牆照得一片昏黃。
陳素琴靠在裡屋門框上，剛咳完一陣，臉色不好。
林晚秋坐在桌邊，面前攤著掃盲班要用的教材。
周正進屋，把東西一樣一樣擺在桌上。
中藥包最先放。
“川貝母、半夏、款冬花、紫菀，五副的量。”
他看了陳素琴一眼。
“先吃著，不夠我再抓。”
陳素琴愣了一下，接過來低頭翻看，手指捏著紙包的邊角。
她沒說話，但鼻子吸了一下。
林晚秋的目光落在那幾包藥上，停了兩秒。
然後是那一條大前門，十包，紅色硬紙殼包裝，用皮筋紮成一捆，周正擱到林瑞川跟前。
“林先生，您老別省著抽，抽完了我再買。”
林瑞川看著那條煙，喉結動了一下。
他從魔都被押出來的時候什麼都沒帶，連根菸絲都沒有。
到了西嶺村大半個月，偶爾饞得厲害了，撿社員扔在地上的菸屁股，趁沒人的時候點著抽兩口。
他伸手把那條煙拿過來，拆了一包，抽出一根，在桌沿上磕了兩下。
手指頭有點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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