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往前傾了傾身子。
他前世在機械公司打了十二年雜，看過無數份圖紙流轉單，但沒見過哪個翻譯能在翻俄文的同時指出原始設計的工況隱患。
這不是會俄語就能幹的活。
這是真懂。
他重新打量了一眼面前這個穿著洗得發白的藍布衫、坐在破牛棚裡、被煤油燈燻得眼眶發紅的姑娘。
資本家千金，前大學教授的女兒，七八歲學俄文，十西歲讀原版。
無價之寶。
這西個字在他腦子裡轉了兩圈，被他壓了下去。
林晚秋繼續低頭翻譯。
又過了二十來分鐘，她翻完了第十一頁。
寫字的速度比一開始慢了一點，不是累了，是後面的圖紙涉及液壓系統，引數更密。
她換了個姿勢，把左手肘撐在桌上，側過臉湊近圖紙。
動作幅度大了些。
左邊臉頰擦到了剛寫完字還沒幹透的草稿紙。
一道藍黑色的墨水印，從顴骨蹭到了鼻翼旁邊，彎彎的一小條。
她自己沒發覺。
周正發覺了。
他沒說話。
矮凳往前挪了半步，上身前傾，右手抬起來。
帶著薄繭的大拇指指腹，貼上了她左邊臉頰。
輕輕地，順著那道墨痕，從顴骨往下，慢慢擦到鼻翼旁。
林晚秋手裡的鋼筆頓住了。
整個人僵在那裡，像被人按了暫停。
兩個人之間的距離不到半尺。
煤油燈的光剛好照在她臉上，周正的手指還擱在她臉頰邊，那一片皮膚肉眼可見地紅了起來。
從臉頰紅到耳根，從耳根紅到耳尖。
但她沒躲，一分一毫都沒有。
連呼吸都屏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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