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秋的雙手死死交疊,整個上半身的重量都壓在周正的手背上。
手心裡沁出的全是細密的冷汗,膩著他骨節分明的手背。
兩人誰都沒動。
煤油燈的火苗跳了一下,把林晚秋紅得快要滴血的耳垂映得一清二楚,空氣繃得像拉滿的弓弦。
周正沒有抽出手,目光從那個泛紅的耳垂移回本子上,隔了足足兩秒,他換了個隨意的姿態往後一仰,錯開了那股壓迫感。
“字寫得挺好看。”他語調平平的,帶點山裡漢子特有的粗糲,“但我其實不識字。”
拙劣。
這謊話連三歲小孩都糊弄不過去。
他前幾天還給她寫了情書,現在倒成了不識字的大老粗。
但這正是他給的臺階。
林晚秋僵首的後背肉眼可見地鬆懈下來,緊繃到極限的神經一旦斷裂,情緒就成了決堤的水。
她眼眶飛快地浮起一圈紅,睫毛抖了兩下。
一滴眼淚毫無預兆地砸落,正好掉在周正的手背上。
滾燙。
像一小簇火星燎過皮膚,周正心裡猛地抽了一下。
他沒出聲,反手利落地把手抽出來,順勢翻過筆記本的封皮。
將那本棗紅色的冊子推回她懷裡,動作乾脆利落。
“今晚不翻了,早點睡。”
他站起身,拍掉褲腿上的灰,沒再多看那雙泛著水光的眼睛,大步邁出牛棚,連一句多餘的逼問都沒有。
夜風順著破門板灌進來,把林晚秋亂掉的呼吸全留在了身後。
回到只隔了兩百多步的自家院子,周正躺在硬邦邦的土炕上翻來覆去烙餅。
閉上眼,滿腦子都是那句“我唯一能抓住的光”,以及那滴砸在手背上的眼淚。
活了兩輩子,這顆在商海里淬鍊得冷硬的心,被個成分不好的倔丫頭一滴眼淚給燙軟了。
他翻身坐起,套上褂子走到院裡。
牆角立著一把生鏽的老斧頭,抄起斧子,拖過一根半人粗的老榆木塊。
“咔嚓”一聲,木屑橫飛。
藉著半明半暗的月色,周正硬生生在院子裡劈了半個鐘頭柴。
汗水順著脊背往下淌,涼風一吹,那股燥熱才勉強壓下去了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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