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禿一根，他遞一根。煤油快乾了，他熟練地添油挑燈芯。
兩人隔著不到三尺的距離，只聽見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和偶爾翻頁的輕響。
空氣里拉絲般的默契，比說什麼都管用。
到了第六天白天。
前陣子抽水機抗旱保住了村裡五百畝稻田，王德貴為了堵周正的嘴，大筆一揮批了他兩天調休。
七零年代出工賺工分就是命，調休是天大的好事。
周正沒捨得歇，瞞著老孃背上麻袋，從後山腳下扎進了連老獵戶都不願去的陰面無人區。
經歷過重生體能最佳化的身板，在密林裡穿梭如入無人之境，陷進泥沼也能生拔出來。
半天功夫，他不僅徒手在一處野果叢裡拍暈了一隻兩三斤重的肥碩野雞，還在雷劈死的枯樹樁上採到了一大片極其罕見的野生猴頭菇。
趁著下午劉桂芳去自留地澆菜，周正反鎖了院門。
把那兩斤富強粉舀出一半，倒水和麵。
野雞褪毛剔骨，雞胸和雞腿上那點精肉全剔下來，剁得稀碎。
猴頭菇用開水焯燙去苦味，切成細丁，混著雞肉，滴上兩滴珍貴的香油，全包進了白生生的麵皮裡。
純肉餡，猴頭菇。
這種東西擱在七五年，村長過年都吃不上一口。
晚上十一點。
周正提著鋁飯盒熟門熟路地推開牛棚，跟走讀生下晚自習似的，帶起一陣穿堂風。
“歇會。”
他不客氣地拉過板凳，把發燙的鋁飯盒磕在桌上。
飯盒蓋一掀，白霧混合著極其濃郁的野雞油脂香和麥子香，瞬間霸佔了整個屋子。
林晚秋手裡的筆滑了一下，墨水在圖紙邊緣洇開一個小點。
她定定地看著飯盒裡那十幾個圓滾滾、擠擠挨挨的白麵餃子，連呼吸都慢了半拍。
她下放幾個月，連玉米麵糊糊都吃不飽，這白軟的精細物件簡首像做夢。
“我晚上吃撐了，老孃非逼著我吃完，這會兒胃裡還往上返。”周正連草稿都沒打，面不改色地把筷子塞進她手裡，板著臉下令。
“趁熱。當著我的面吃完，十二個，一個都不許剩。”
林晚秋捏著筷子，抬眼看他。
男人的灰色舊褂子上還沾著一根沒拍乾淨的褐色雞毛。
她沒拆穿他那漏洞百出的謊言，低下頭，小心翼翼地夾起一個餃子咬破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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