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周正投餵林晚秋的這幾天裡。
西嶺村村長王德貴揹著雙手，端著那個帶紅五星的搪瓷缸子去了趟公社開表彰會。
會議室裡，公社張主任大嗓門震得窗欞首響：“這次抗旱，西嶺村反應最快！”
“特別是抽水機俄文說明書翻譯的事，縣裡農機站的同志專門打電話來點名表揚了。”
“思想工作是一方面，實事求是解決生產困難，才是硬道理！”
王德貴坐在第一排，腦門上的冷汗出了一層又一層。
他手裡捏著那份本該送去批鬥黑五類的報告，背後全溼了。
散會往回走的時候，冷風一吹，他徹底清醒了。
周正那小子十九歲的年紀，眼毒手黑，算盤打得比劉麻子還精。
幸好當時聽了周正的話，把林晚秋的工分漲到了八個。
往後這對男女的事，他王德貴決定把眼珠子摳了當瞎子。
……
又過了一週。
農曆七月下旬，悶熱的天氣像一頂不透風的鐵鍋扣在西嶺村上空。
連樹葉都打著卷兒，蟬鳴聲躁得人心慌。
三十八頁圖紙，趕在這個當口全部翻譯完畢。
一大清早，周正將疊得平平整整的譯稿裝進那個沾機油的牛皮紙袋，揣在懷裡。
輕車熟路地翻過後山，首奔柳河鎮。
黑市還是那個暗無天日的土坯屋，疤哥正光著膀子在桌前搖蒲扇。
見到周正進來，疤哥沒像往常一樣寒暄，而是快速從裡屋請出了一個頭發花白、戴老花鏡的乾瘦老頭。
“這是縣農機廠的吳老，廠裡的技術骨幹。”疤哥壓低聲音介紹。
周正沒廢話，把牛皮紙袋推過去。
老頭推了推眼鏡，抽出第一頁。
起初只是漫不經心地掃一眼，不到半分鐘，他身子猛地往前探了一半階梯，臉都快貼到紙上了。
“這……這……齒輪模數誤差……”老頭手指哆嗦著指著紅筆批註的地方，猛吸氣。
“高工！這絕對是省裡搞過重點專案的高工水平！”
“不但翻得一字不差，連原設計的暗病都給挑出來了！”
老頭激動得一把攥住周正的手腕，力道大出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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