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牌不到萬不得己，永遠不打出去。
但留在手上，關鍵時刻就是活命的籌碼。
周正把兩個紙包貼身揣好，深吸了口混著泥腥味的潮氣，推開了東廂房的門。
屋裡炭火燒得旺。
陳素琴裹著被子半靠在草鋪上，臉色比前兩天好了些，但聽了外頭的動靜，眉心擰成一個死結。
林晚秋坐在床鋪邊上，紅底碎花褂子映著炭火的光，兩隻手絞在膝蓋上。
林瑞川站在門口。
鞋穿好了，鞋帶繫緊了，背雖然駝，腰桿卻挺得筆首。
他兩隻手撐著門框，指關節用力到發白。
“小周。”
老頭的聲音啞得不成樣子，但每個字都咬得極重。
“我帶老伴和晚秋，現在就走，回牛棚去。”
“那棚子塌了一半……”
“塌了一半也是我該待的地方。”林瑞川打斷他，枯瘦的手在門框上攥了一下。
“你收留我們三天，這份情我林瑞川刻在骨頭上。”
“但我不能讓你替我們頂這口鍋。”
“破壞階級鬥爭，窩藏黑五類，這頂帽子扣上來，你老孃後半輩子抬不起頭。”
他往前邁了半步，雨水從門縫灌進來打溼了他的褲腳。
“我教了二十多年書，被從講臺上拖下來的時候沒哭。”
“從魔都押上火車皮的時候沒哭，到這破村子住牛棚吃糠咽菜也沒哭。”
“但讓一個十九歲的孩子替我扛槍眼，我做不出來。”
老頭說完，鬆開門框，側身要拉陳素琴起來。
周正一腳把門踹上了。
“砰”的一聲，整個東廂房的土牆都跟著抖了一下。
門板上的灰土簌簌往下掉。
緊跟著，他反手從腰後抽出那把柴刀，刀背朝下，“咚”一聲剁在門檻上。
生鏽的刀刃嵌進木頭半寸深，刀柄還在嗡嗡震。
林瑞川的腳步釘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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