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要批的是黑五類，不是你。”她低著頭，長睫毛的陰影遮住了大半張臉。
“我去認。認什麼都行。”
“搞破鞋，勾引貧農，往我頭上扣什麼帽子都認。”
“你不牽連，我爸媽不牽連，你把他們藏好就行。”
話說到最後幾個字的時候，她袖口底下縮回去的那隻手，指甲掐進了掌心。
劉桂芳不知什麼時候站在了廂房門外，聽到這話手裡的陶碗差點脫手。
周正低頭看著手心裡那疊被體溫焐熱的鈔票和那張藍字票據。
他沒有接。
右手伸過去，五指扣住林晚秋的肩頭，力道不重不輕。
將她整個人往後推了兩步，推回草鋪邊上，按著坐下。
掌心裡的錢和票被他原封不動塞回了她兜裡。
“進了我的門，就是我的人。”
聲音不大，屋裡五個人，算上門外的劉桂芳，聽得一字不漏。
“給老子管賬的人，閻王爺也帶不走。”
這話說完，他沒給任何人接嘴的機會，拔出門檻上的柴刀，拎起牆角的溼木槓子，一拉門出去了。
雨幕打在他背上，褂子瞬間浸透。
身後東廂房裡，陳素琴攥著被角無聲地淌眼淚。
林瑞川捏著那根還沒來得及點的大前門，手指止不住地哆嗦。
林晚秋坐在草鋪上，兩隻手死死摁著兜裡那疊錢票，牙齒咬著下唇，一聲不吭。
她的眼眶紅到了極限，但沒有掉下來。
這是她這輩子第二次被人按在原地不許動。
第一次是暴雨裡被他從牛棚裡拽出來。
這一次是被攔在刀口前面。
……
周正從後院翻出去的時候，雨勢比半個鐘頭前又大了一成。
泥水沒到了腳背，每走一步鞋底都要跟爛泥拔一回河。
村東頭巡邏的路只有一條。
周正順著牆根往北走了不到八十步，就看見王大強拄著那杆老式步槍，弓著腰在兩棵歪脖子榆樹底下躲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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