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從人群右側後方傳出來，又粗又啞，帶著一股子拼命的勁頭。
王大強從黑暗裡大步走出來。
他背上斜挎著那杆老式步槍，槍托上的黃泥還沒幹。
左腳因為腰傷一瘸一拐，但這會兒步子邁得又快又狠。
“今天下午西點，我在白洋溝水庫大壩下巡田。”
“親眼看見壩體中段往外滲渾水，帶泥沙，筷子粗細。”
“我老婆和我閨女，”他的聲音拔高了一截。
“一個鐘頭前就上山了！”
這句話的分量比周正那一刀還重。
王大強是什麼人？
民兵隊長，退伍兵，一根筋的死腦筋，這輩子不會說假話。
他把自己老婆孩子提前送上山這個事實，比任何道理都有說服力。
人群裡的騷動變了味。
不再是憤怒和不耐煩，是恐懼。
王德貴在臺子上站了這麼久，總算在這個節骨眼上找到了站隊的時機。
他往前邁了一步。
這一步邁得比今晚任何時候都堅決，扯開嗓子吼了一聲：
“全村聽令！”
“帶上口糧乾糧，老人孩子優先！十五分鐘之內全部往後山轉移！”
“這是大隊部的命令！誰走慢了，後果自負！”
十五分鐘。
王德貴給了十五分鐘。
周正心裡清楚，這個時間不夠。
但臺子底下己經開始散了，先散的是低窪地帶那十幾戶。
趙二牛抱著腦袋跑得最快，孫寡婦拖著兩個半大孩子緊隨其後。
李嬸嘴裡還在罵，但腿比嘴快，轉身就往巷子裡扎。
周正跳下臺子，一頭扎進夜色。
他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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