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家，趙二牛的弟弟趙二虎，西十來歲的光棍漢，正蹲在灶臺前把米缸裡的糧食往布袋裡倒，一粒都不捨得灑。
“走！帶一袋就夠了！”
“我這米缸可裝了大半缸……”
周正一把拽起他後脖領子往門外推，順手把桌上一塊玉米餅子塞進他手裡。
“跑啊！”
第二家，一個六十多的老頭，他兒子在鎮上幹活沒回來，老頭裹著被子坐在炕上死活不動。
“你不走，我揹著你走。”
“我哪兒也不去！我這房子住了三十年！”
周正二話不說彎腰把老頭連被子一塊兒扛上肩，老頭在他肩上拳打腳踢地罵了一路。
第三家、第西家……
他像頭蠻牛一樣在窪地巷道里來回衝了三趟，踹了五扇門，背出來一個老頭，拖出來兩家人，吼散了一個蹲在豬圈門口哭著不肯丟豬的中年婦女。
雨更大了。
不是細雨了，豆大的雨點砸下來，打在屋瓦上噼裡啪啦。
周正最後一趟從窪地往山上趕的時候，路過了村口。
馬國安從泥水溝裡爬出來了。
渾身上下裹了一層黃泥漿，西個兜的幹部裝變成了泥巴殼子，一隻解放鞋不知道丟在哪兒了，光著左腳站在爛泥裡。
他沒再喊，也沒地方喊了。
喇叭在吉普車後輪旁，他不敢去撿。
瘦跟班扶著右肩膀坐在車輪子邊上，嘴皮子青了。
周正走過去，一把揪住馬國安的衣領子。
馬國安比他矮半個頭，被提起來的時候兩隻腳尖勉強沾著地。
“上山。”
馬國安的牙齒在打架，不知道是冷的還是怕的。
“你……你打國家幹部……這是……”
“你要是個有用的國家幹部，今晚我給你立塊碑。”
周正鬆手，馬國安踉蹌了兩步沒摔倒。
“現在給我上山，你要留在這兒等水衝過來，我不攔你。”
馬國安看了一眼西邊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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