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為所有人同時看見了那個東西。
一道黑線。
從白洋溝的山口子裡湧出來，貼著山谷的底部往下衝。
藉著天空中偶爾撕開的一絲閃電，看得見那道黑線的前鋒翻著白沫，裹挾著成片的樹木和泥沙。
周正死死盯著那道水線的高度對比遠處的電線杆
三米。
三米多高的洪峰。
速度快得駭人。
從山口到西嶺村的首線距離不到兩裡地，那道洪水跑完這段距離用了不到西十秒。
先衝進去的是村東頭的低窪地帶。
黑暗中看不清細節，但聽得見。
木頭斷裂的聲音，密集得像放鞭炮。
那是房梁、門板、窗框在水頭衝擊下同時碎掉的聲音。
土牆吃了水會膨脹兩秒然後整面坍塌，倒下去的聲音比斷木頭悶得多，一聲又一聲。
然後是大隊部那個方向。
王德貴的銅鑼、劉麻子的算盤、開了十幾年會的那間磚瓦房，全部消失在那片翻滾的黑水裡。
吉普車。
馬國安那輛軍綠色吉普車停在村口大槐樹下，兩個前輪陷在泥坑裡。
洪水拍上去的時候，一噸多重的鐵殼子被推著轉了個圈，翻了個底朝天，輪子朝上在濁浪裡晃了兩晃，就被捲走了。
老槐樹撐了大概十幾秒。
那棵三個人合抱的老槐樹，在西嶺村長了少說五十年。
根紮在村口路基的大青石裡，周正小時候夏天在底下乘過涼。
十幾秒之後，樹冠傾斜，整棵樹連根帶泥翻了過去，拍在水面上濺起的水花比房頂還高。
然後……
什麼都看不清了。
因為雨大了，暴雨。
比之前七天裡任何一個時刻都大的暴雨。
但聲音沒斷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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