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沒接話。
他轉頭看了一眼人群。
閃電在這個時候適時地劈了一道，整個山腰被白光照了半秒鐘。
在那半秒裡，他看見了一百多張面孔。
老人、孩子、男人、女人。
渾身泥漿的，光著腳的，抱著鋪蓋卷的，披著化肥袋子的。
一百多雙眼睛在閃電的白光裡看著他。
活人。
全是活人。
如果今晚他沒有踹開王德貴的門，這些人裡至少有一半，天亮之後連全屍都留不了。
前世的數字他不願再想了，這輩子不用再想了。
閃電滅了。
黑暗重新合攏。
但那一百多雙眼睛還亮著。
周正看了三秒，轉身往洞子的方向走。
他沒走出去第二步。
一個人從側面的人群裡擠了出來，橫衝首撞，踩了兩個人的腳。
林晚秋撲上來的力道比他預想的大得多。
她兩隻胳膊箍住了他的腰，整張臉埋在他胸口。
那件竹葉補丁的褂子還搭在她肩上，溼了大半，貼在背上。
她在發抖，從頭頂到腳底。
周正低頭。
他能看見她頭頂的髮旋，頭髮溼成了一縷一縷的，雨水順著髮梢淌下來。
他抬起右手，覆在她後腦勺上，摁了一下。
兩人都沒說話。
雨打在兩個人身上的聲音很密，周圍吵得沸反盈天，但在她箍住他腰的這幾秒裡，什麼聲音都不重要了。
五秒鐘後。
周正拍了拍她的後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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