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蹲下去解開包袱皮，從裡面數出三十張十塊的大團結，三百塊整。
她用一塊洗得發白的手帕把錢包好，疊了兩疊，站起來的時候個子比周正矮小半頭，踮了一下腳尖，把手帕包塞進周正褂子貼胸口的那個兜裡。
她的手指碰到褂子領口的時候，順手把歪在一邊的領子理了理。
“窮家富路，路上遇上事別死撐。”
“嗯。”
“三百塊散在身上，別都擱一個地方。”
“嗯。”
“手裡有錢能解決的問題就不要動刀動槍。
“嗯。”
“還有——”
“林技術員。”周正齜個大牙，笑著說道。“你再說下去，我該考慮把你也裝麻袋背上車了。”
林晚秋瞪了他一眼，手指頭還搭在他領口上，沒收回去。
三秒鐘，還是五秒鐘，兩個人都沒數。
棚子裡傳來劉桂芳翻身的響動，毛氈底下蹭了兩聲。
“在家等我。”
周正握了一下她搭在領口上的那隻手，轉身朝坡下走。
“王大強！”
走出去七八步，松樹底下閃出王大強的影子。
西十來歲的漢子揹著那杆擦了三遍的老式步槍，肩上扛了個裝著乾糧和水壺的布袋。
他腰不好，站久了那條瘸腿就不得勁兒。
但今早精神頭不錯，方臉上的舊傷疤在灰濛濛的光線裡看著比平時淺。
“人齊了？”
“就咱倆。”
周正沒多帶人。
趙二虎腳板紮了血泡，吳老三昨天背米傷了腰，剩下的壯勞力得留在山上搭棚搬物資。
兩個人順著山脊線往下走。
林晚秋站在坡頂沒動，看著兩個黑點消失在山樑後面的霧氣裡。
手指還是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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