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咋那麼篤定？”
“孫大成手裡那批配件是個燙手山芋。”周正靠在帆布上，聲音壓在柴油機的轟鳴底下。
“去年梁河發了一場水，不大，但農機站地勢低，庫房進了水，一批新到的配件泡了湯。”
王大強皺了下眉頭：“泡了就報廢唄，上面不管？”
“沒報。”
“啥？”
“孫大成沒往上報損。”周正拿手指頭彈了彈滿是泥點的褲腿。
“配件泡水之後，好的挑出來私底下賣了，換了錢進自己兜。”
“壞的留在倉庫裡充數，上面來盤庫就指著那堆爛鐵說都在。”
王大強的嘴巴張了一下，又合上了。
這種事他不是沒聽說過。
公社的陳副主任剛被擼了，乾的不也是差不多的勾當麼。
但那是公社一級的幹部，他一個民兵隊長管不著。
農機站這種地方搞這些名堂，說起來膽子也不小。
“那咱還去？萬一他不認賬呢？”
周正沒回答這個問題。
車斗前面傳來疤哥的大嗓門，隔著玻璃窗都聽得見。
他正跟精瘦小個子吹噓上回在鄰縣倒軍大衣的事兒，說得唾沫橫飛，連比帶劃。
“……那軍需倉庫的老王，我請他喝了三頓酒，第三頓上了半斤老白乾，嘴巴就撬開了。兩件軍大衣出來，轉手一件賺十二塊，你算算……”
周正聽著，沒笑。
疤哥以為帶上菸酒就能把孫大成打發了。
黑市的規矩確實是這樣，送到位了，事兒就順了。
但周正清楚地記得前世在縣誌上翻到的那一頁。
梁河縣農機站1975至1976年的那筆爛賬，一首爛到了1978年才東窗事發，孫大成被判了三年。
孫大成心裡有鬼。
心裡有鬼的人，你給他糖吃他不一定接。
但你捏著他的尾巴，他得乖乖趴下。
卡車在山路上顛了三個多鐘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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