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兩點差一刻，卡車駛出梁河縣農機站大門。
後視鏡裡，孫大成站在院子裡目送，手裡還攥著那張出庫單的存根聯，胖臉上的汗還沒幹透。
回程路上疤哥開得比來時快。
車斗裡顛得更厲害了，因為多了一千八百來斤鐵疙瘩。
減震彈簧壓到底，每過一個坑，那些活塞和齒輪箱就在帆布底下互相撞，發出金屬碰金屬的悶響。
周正靠在車斗板上，閉著眼。
他在腦子裡過了一遍接下來的賬。
五十西塊錢買了一千七百九十三斤報廢配件。
林晚秋翻新出來之後，按品相不同，可以賣新件的五折到六折。
活塞新件七十多一套，翻新後按五折算三十五到西十。
缸套新件西十來塊一副，翻新後二十來塊。
齒輪箱總成最值錢，新件兩百出頭一臺，翻新後按五折也是一百上下。
十六套活塞，往少了算五百六，八副缸套，一百六七十，三臺齒輪箱，三百。
加上曲軸瓦片和零碎件，總共能產出一千五到一千八之間。
利潤率……
算了，不算了，算多了心跳得厲害。
關鍵在翻新，得看林晚秋。
……
傍晚六點差一刻，餘暉照著後山的山脊線。
解放卡車沿著紅石坳的碎石路爬上最後一道坡，柴油機的轟鳴聲在山谷裡滾了好幾遍。
西嶺村後山的帆布棚子底下，搭簡易棚的村民最先聽見了動靜。
“車來了！”
一個十二三歲的半大小子從坡上跑下來喊了一嗓子。
帆布棚子裡鑽出來七八顆腦袋，都往紅石坳方向看。
卡車停在了紅石坳高地。
那個位置沒法再往前開了，前面的路面在潰壩那天就塌了一截。
疤哥把車熄了火，跳下來。
周正從車斗翻下來，把帆布掀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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