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
山坡上的帆布棚裡陸續傳出呼嚕聲和娃娃哼唧的聲音。一百三十七口人裡大部分己經睡了。
但露天修理棚裡亮著三盞煤油燈。
燈光昏黃，照出一片生鏽的鐵疙瘩和幾個忙碌的身影。
林晚秋換了工作狀態。
那個清冷孤傲的氣質全部回到了她身上。
她站在石板臺地中央，面前攤著十六套活塞和八副缸套。
“先粗洗除鏽。”
她聲音不高，條理極其清楚。
“精瘦小個……”她卡了一下，不知道這人叫什麼名字，看了看疤哥。
“叫他順子就行。”疤哥答。
“順子。你把那桶煤油倒出來兩斤到鐵盆裡，活塞浸泡半個鐘頭，松鏽。”
“浸完了用鋼絲刷把表面浮鏽刷掉，不要用力，順著紋路來。”
順子愣了一下，看了疤哥一眼。
疤哥一揮手：“她說啥你幹啥。”
順子顛顛地去了。
“大強哥。”林晚秋轉向王大強。
“缸套太重，你腰不好別搬。”
“你幫我拿油石把這六把扳手的開口毛刺修一修，新工具不修口子咬不住螺母。”
王大強接過扳手和油石，蹲在旁邊不聲不響地磨起來。
她又指了指趙二虎和另外兩個幫忙的壯勞力。
“你們三個把齒輪箱抬到臺地中間來，殼體朝上。”
“端正了放，不要磕碰。”
三個人動起來了。
沒人敢有異議。
倒也不是因為她兇，她說話的聲音比日常聊天都輕。
但那個分配任務的架勢，那個對每一個零件的瞭然於胸。
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控制力，讓在場每一個人都本能地服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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