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拆到第五顆的時候，扳手滑了一下，手背蹭在殼體的毛刺上，劃出一道白印子，沒出血。
林晚秋從口袋裡摸出一塊疊得西西方方的手帕遞過來。
周正沒接。
“多大點事兒。”
林晚秋把手帕又揣回去了，嘴角抿了一下。
到了第六顆螺栓的時候，這顆卡得最死。
扳手套上去，周正用了八成力氣，紋絲不動。
他換了個姿勢，雙手握扳手柄，身體壓下去，腰背和手臂同時用力。
“嘎吱——”
這一聲又長又悶，在夜裡傳出去好遠。
螺栓終於鬆了，連帶著一截鏽皮崩飛出去，差點彈到旁邊蹲著的順子臉上。
“嚯！”順子往後一縮。
林晚秋沒躲，她離周正不到兩尺遠。
六顆螺栓全部拆完，齒輪箱上蓋可以卸了。
周正雙手摳住上蓋的邊緣，往上一抬。
鑄鐵蓋子少說七八十斤，他端著挪到一邊擱在地上，動作走完了，撥出一口氣。
手臂上的汗順著肌肉的紋路往下淌，煤油燈的光把那層汗照得油亮。
林晚秋拿著燈湊過來看敞開的齒輪箱內部結構。
主軸齒輪、副軸齒輪、倒擋撥叉，全在裡面。
她的目光從上到下掃了一遍，嘴裡無聲地過了一遍各個配合面的技術引數。
然後她抬頭，發現周正在看她。
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臉上，清冷的輪廓被照出了暖色調的邊，鼻樑上沾了一小點不知道什麼時候蹭上去的鐵鏽粉末，紅褂子的領口出了一點汗。
“看什麼？”
“看你幹活的樣子。”
林晚秋別過臉去，把燈舉高了些，轉向齒輪箱。
“別貧，幫我把副軸上的定位卡簧取下來。”
兩個人一個出技術一個出蠻力，在三盞煤油燈底下，把第一臺齒輪箱大卸八塊。
主軸齒輪拆下來之後林晚秋抱在膝蓋上，用新買的什錦銼刀修齒面的毛刺和輕微點蝕，手法穩得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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