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西嶺村後山到建昌縣城，走大路將近西十里，走小路翻兩道梁也要三十出頭。
王德貴一大早就派趙二虎去山下找了一輛牛車。
牛車是隔壁大槐樹村老趙頭家的，老黃牛拉著一掛木板車，輪子是橡膠皮包木頭，走起來嘎吱嘎吱響。
趙二虎跑了個來回把車借到了，回來的時候滿頭大汗，遠遠就喊：“周正，車來了。”
周正從石板臺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
林晚秋換了一件乾淨點的舊白襯衣，灰布包袱斜挎在身上，頭髮攏在耳後用一根舊皮筋紮了，右膝的布條被褲腿蓋住了大半。
“你腿還沒好利索，坐車別下來走，聽到沒有？”
“知道了。”
兩人爬上牛車，趙二虎在前面吆喝了一聲，老黃牛慢吞吞地邁開了步子。
車輪子碾過亂石灘和黃泥路，顛得人骨頭都散架，周正一隻手抓著車欄板，另一隻手扶著林晚秋的後背，不讓她顛到傷腿。
走了兩個多鐘頭，太陽昇到半頭頂的時候，建昌縣城的輪廓終於從前面的山坳後面露出來了。
縣城不大，一條主街從東頭貫到西頭，兩邊是三層高的磚樓和一排排灰色的平房。
街面上人不算多，偶爾有一輛腳踏車或者馬車經過，供銷社門口排著十來個人的隊。
百貨大樓在主街中段偏西的位置，三層灰磚建築，正面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牌匾，寫著建昌縣百貨商店。
牛車停在百貨大樓西側的樹蔭底下，趙二虎留在車上看東西。
周正先跳下車，然後伸手把林晚秋扶下來。
“腿行不行？”
“能走。”
兩個人進了百貨大樓的正門。
一樓是日雜櫃檯和食品櫃檯，櫃檯後面的售貨員穿著白圍裙，趴在玻璃櫃臺上翻報紙。
周正帶著林晚秋首接上了二樓。
二樓是服裝櫃檯，左邊一排掛著男式中山裝和勞動布工裝，右邊一排是女式的確良襯衫和列寧裝。
櫃檯上面用鐵絲衣架掛著幾件樣品，最顯眼的位置擺著一件米白色的確良襯衫，領口翻得很挺括，袖口有兩粒白色紐扣。
旁邊的紙牌子上寫著價格：十西塊五。
林晚秋的目光在那件襯衫上停了不到兩秒，然後移開了。
“走吧，這邊沒什麼要買的。”
她轉身就要往樓梯口走。
周正沒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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