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德貴嗓子啞得像拉了半天磨的驢，隔著半個山坡把這訊息喊了兩遍，喊完自己先蹲在石坎上抹了一把臉。
周正站在土坯廠房門口，手上還沾著機油，回頭看了一眼正在擦車床導軌面的林晚秋。
“聽見了？”
“聽見了。”林晚秋頭也沒抬，拿棉紗把導軌面上最後一點鐵灰擦乾淨，順手把刮刀和卡尺碼在工具架上。
“後天來，今天算一天，明天算一天，時間夠不夠？”
“車床沒問題，隨時能演示。”林晚秋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蹲麻的膝蓋，目光掃過廠房裡的陳設。
“但這屋裡得收拾一下，工具要歸位，地上的鐵屑要掃乾淨，牆角那幾桶機油要碼整齊。”
“趙局長不是那種看排場的人。”
“不是給他看的，是給咱們自己立規矩。”
林晚秋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但周正聽懂了。
廠子要掛牌，就不能還是一副草臺班子的樣子。
“行，聽你的。”
周正轉身出了廠房，在門口喊了一嗓子。
“趙二虎，吳老三。”
“來了來了。”趙二虎從坡底下跑上來，後面還跟著吳老三和兩個半大小子。
“明天一天，把廠房裡裡外外收拾一遍，地掃乾淨，工具上架，機油桶靠牆碼好，門口的碎石頭也撿了。”
“得嘞。”趙二虎擦了一把汗，探頭往廠房裡瞅了一眼那臺車床，咧嘴笑了，“嘿，這大鐵疙瘩擱那兒一轉，真有點廠子的意思了。”
“不是有點意思，後天掛了牌子就是正經廠子。”
趙二虎愣了一下，然後一拍大腿，嗓門拔高了八度。
“掛牌子？真掛牌子？”
“縣工業局趙局長親自送來。”
趙二虎轉身就朝坡下面吼。
“都聽見沒有，咱西嶺村要開廠了，後天掛牌子。”
山坡上零零散散的燈火裡，好幾個聲音應了回來。
“真的假的？”
“趙二虎你別瞎咋呼。”
“真的，王德貴剛喊完，趙局長後天來。”
山坡上頓時炸開了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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