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正伸手把她鬢角粘著的一絲鐵屑拈掉。
“還不夠。”
“不夠什麼？”
“不夠給你蓋房子。”
林晚秋的鉛筆差點掉地上。
……
當天晚上，周正把人叫到一起了。
地方就在廠房旁邊的小棚子裡，兩盞煤油燈擱在地上，火苗子一晃一晃的，把幾個人的影子映在土坯牆上，又大又模糊。
林瑞川和陳素琴坐在木板床的一頭，林瑞川的纏線眼鏡在燈光下泛著微微的黃，身後靠著牆坐著，腰桿還是首的。
陳素琴氣色比前陣子好了一些，嘴唇不再發紫了，披著那件灰色舊罩衫，安安靜靜地坐在丈夫旁邊。
劉桂芳坐在另一頭，右腳踝上的膏藥又換了新的，藥味散在棚子裡，混著煤油燈的煙氣。
林晚秋搬了個小馬紮坐在工作臺旁邊，灰布包袱擱在膝蓋上。
周正站在棚子中間，手裡沒拿煙，也沒拿別的東西，兩隻手插在褲兜裡。
“今天叫大夥過來，說個事。”
劉桂芳先緊張了，“正兒，是不是出啥事了？”
“沒出事，好事。”
周正看了一圈，“這個棚子，大夥住了快一個月了吧。”
“二十六天。”林晚秋在旁邊接了一句。
“對，二十六天。”
周正拿腳踢了一下腳邊的木樁子，棚頂的茅草簌簌地往下掉渣。
“這棚子是災後臨時搭的，西面透風，下雨漏水，晚上冷得能凍掉半條命。”
“再過一個多月就入冬了，這棚子扛不住。”
劉桂芳點頭，“是啊，我這兩天夜裡就覺著涼了，裹兩層被子都不頂事。”
“所以。”
周正頓了一下。
“蓋房子。”
棚子裡安靜了兩秒。
劉桂芳是第一個反應過來的，嘴巴張了張，又合上了，眼裡頭冒出來的光比煤油燈還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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