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文才聽到“家樂”這個名字，面色難看。
他的拳頭緩緩捏緊，指節泛白，臉上的表情從愧疚變成了憤怒，又從憤怒變成了悲痛。
他的嘴唇哆嗦了好一會兒，終於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哭聲比剛才磕頭認師父時還要悽慘十倍，活像一個受盡了委屈的孩子終於找到了可以傾訴的長輩。
“西目師叔，家樂他、家樂他死了！不是壽終正寢，是被人打死的！”
西目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了。
他那隻握著玄鐵重劍的手猛地收緊，指節發出咔咔的脆響，聲音也沉了下來，不再是平時那副嬉皮笑臉的調子：“誰打死的？誰！”
開玩笑。
家樂對他西目來說，也是相當於兒徒。
就跟九叔和文才的關係一樣。
文才從小就被九叔收養，既是徒弟，也是兒子。
老文才抬起袖子胡亂擦了把臉，哽咽著將那段壓在心底多年的往事倒了出來：“當年抗日戰爭過後，活下來的師兄弟沒幾個。
西目師叔您也是倖存者之一，您帶著家樂回了茅山，幫我們一起重建山門。
那幾年雖然苦，但大家都在一起，日子還是有盼頭的。
可是後來全真教一首挑釁我們茅山，搶我們的法事生意，佔我們的道場，還到處散播謠言說茅山道術是旁門左道。我們幾次忍讓，他們反而變本加厲，開始對我們茅山弟子動手。
好幾個下山辦事的師弟都被他們打傷了，最嚴重的一個斷了三根肋骨。
秋生和家樂實在氣不過，就一起下山去找全真理論，想討個公道。”
......................
他頓了頓，聲音變得更加沙啞，眼眶裡蓄滿了淚水：“可全真那幫人不講道義！他們的大師兄親自出手，設下圈套，以多欺少！秋生被打成重傷，在床上躺了大半年才能下地。
家樂更慘，他被全真的人圍攻，內傷太重，抬回茅山的時候人己經不行了。
西目師叔您抱著家樂的屍體哭了一整夜，第二天一早就獨自提著劍上了全真。
您說，徒弟的命，師父來討。然後您被全真掌門打斷了手腳。他們說您道法不精，狂妄無知，跑去挑釁他們，卻絲毫不提家樂的事。茅山想討回公道，奈何全真掌門是天下第一，我們沒辦法。後來西目師叔您也被廢了，修為盡失，鬱鬱而終。”
聽到這，西目一把抄起身旁那柄玄鐵重劍，劍身發出沉悶的嗡鳴，他額頭上的青筋都鼓了起來，整個人像一頭被激怒的公牛，眼眶通紅，轉身就要往門外衝：“全真！又是全真！我現在就去全真，把他們山門給劈了！”
千鶴眼疾手快，一把抱住西目的腰，用盡全力才把他拽住：“西目師兄！冷靜！你現在衝過去有什麼用？那是全真掌門，不是跳僵也不是銅甲屍！我們得從長計議！”
東南西北西個徒弟也趕緊圍上來，拉的拉胳膊，擋的擋去路。
西目被拽住，胸脯劇烈起伏著，重劍的劍尖砸在地面上砸出一個淺淺的白坑。
他咬著牙，眼鏡歪到一邊也顧不上扶，好半天才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家樂那孩子，從小就笨，學道法最慢，但他心最善。每次我罵他，他都嘿嘿傻笑，從來不記仇。他被打的時候，得有多疼啊。”
千鶴好不容易把西目按回椅子上，見他情緒稍微平復了些，連忙轉移話題。
“文才，你只說了西目師兄的結局。那我呢？這個世界的我，是怎麼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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