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羽回到安和殿時，夜已深了。
殿內還亮著燈。蓮嬪站在門內，披著件素色披風，顯然是在等他。
“母嬪，這麼晚了，怎麼還不歇息？”陳羽快步上前。
蓮嬪看著他，目光溫柔：“娘放心不下，等你回來。”
陳羽心頭一暖，扶住母親的手臂：“正好，孩兒也有話想和母嬪說。夜裡涼，去屋裡說吧。”
母子二人進了內室。陳羽關上門，倒了杯熱茶遞給蓮嬪。
蓮嬪接過茶盞，看著他：“羽兒，在御書房......你父皇跟你說了些什麼？”
陳羽看著母親，輕聲問：“母嬪，您可知曉修仙者？”
蓮嬪微微一怔，隨即道：“聽說過一些。你父皇曾提過，開國太祖的父親，似乎就是一位修仙之人。只是那都是三百年前的事了，後輩子孫......都未曾見過。”
陳羽端起茶，抿了一口，抬眼看著母親：“那母嬪......可想修仙？”
蓮嬪目光平靜，聞言淡淡一笑，搖了搖頭：“修仙問道，長生久視，聽著雖好，卻不是娘所求的。”
陳羽心中微動，追問：“為何？修仙可得長生，可見天地廣闊，為何不願？”
蓮嬪看著他：“娘這一生，所求不多。出身尋常人家，有幸入宮，又得你父皇垂憐，有了你。看著你平平安安長大，如今這般出色，娘心裡已很知足。長生......太遠了，娘只要眼前的日子，安安穩穩的，就好。”
陳羽握著茶盞的手緊了緊。
他想起前世。父母早逝，爺爺奶奶將他拉扯大，雖有關愛，終究少了父母的陪伴。重活一世，皇帝父親子嗣眾多，他排行第六，又自幼表現得“不爭”，那份父愛便也淡薄。
唯有蓮嬪。
從他有記憶起，這女子便將所有心血與愛，都傾注在他身上。冬日怕他冷，夏日怕他熱，他頑皮闖禍，她一面訓斥，一面又去求情......人就是這樣，越缺什麼，越想要什麼。
愛情，父母之愛，這些是他前世欠缺的，這一世，他從蓮嬪這裡，一點一點地補了回來。
“可是......”陳羽的聲音有些低，“孩兒想母嬪多陪陪我。”
蓮嬪失笑，伸手輕撫他的頭髮：“傻孩子，娘自然陪你。你日後出宮開府，你若想娘了，隨時回宮就是。咱們娘倆，還怕見不著面嗎？”
陳羽搖頭，放下茶盞，抬手，掐訣。
一縷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浮現，將室內映照得如同白晝。
蓮嬪怔住了。
她看著那縷白光，又看看兒子，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陳羽看著蓮嬪：“母嬪，孩兒如今......已是修仙者了。”
陳羽頓了頓，繼續道：“修仙之人，壽元綿長。練氣就可活二百載，築基更長。孩兒能活很久很久。孩兒不想......走到最後，身後一個親人都沒有。”
蓮嬪呆呆地看著他，又看看他掌心的白光，半晌，才顫聲道：“羽兒，你......你說什麼？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