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玉蘭走過來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遍，然後伸手把她額前的碎髮攏到耳後。
她什麼也沒問，只是把她輕輕抱進懷裡，像她小時候發燒那樣，用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後背。
林茜把臉埋進母親肩窩裡，忍了這麼多天的那些說不出口的委屈。
怕自己做不好媽媽，怕自己恢復得不夠快，怕自己變成別人的負擔——忽然全碎了。
她沒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在輕輕發抖。
蔣玉蘭沒說什麼“都會好的”，也沒說什麼“你要堅強”。
只是抱緊她，聲音很輕——“沒事，媽來了。”
周政嶼站在院門口，看見這一幕，他靠在門框上沒有走過去，把石晉遞來的行李箱拎進了客房。
他聽見林茜在母親懷裡終於發出了那聲壓抑了很久的哭聲，把臉轉向院子。
輕輕吐出一口氣，然後轉身進了廚房，交代王嬸今晚多添幾個菜。
蔣玉蘭來了之後，西合院的日常節奏沒有大改，但空氣裡某種緊繃的東西松了下來。
她什麼也沒說，什麼也沒問，只是每天下午給林茜燉一碗紅棗桂圓湯，王嬸在旁邊打下手。
蔣玉蘭會拉林茜坐在廊下，一邊擇菜一邊跟她講春城老家那些瑣碎的事。
說到興頭上還拿自己剛生下她那會兒的經歷來寬慰她——
月子裡看什麼都沒勁，連餵奶都發愁，後來她姥姥來了，跟她母女倆擠一張床聊了整宿。
她說完那晚哭完心裡就不堵了。
林茜接過擇好的青菜放進盆裡，垂下眼睛問母親她是不是太矯情了。
蔣玉蘭把最後一根豆角擇好放進盆裡，拍了拍手上的碎渣，說這算什麼矯情。
當媽哪有一上來什麼都會的，以前她剛生完她那陣子，連尿布都穿不好，笨手笨腳，還被奶奶罵哭過。
她說政嶼是個好孩子，但有些話女兒只會在媽媽面前說。
林茜沒有立刻接話。她把那盆豆角端起來放在膝蓋上，低著頭，過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說她其實不是不想帶好知行，是怕自己帶不好，怕自己恢復得不夠快，怕給政嶼添麻煩。
他每天從集團回來還要陪她說話、陪她散步、陪她疊知行的衣服，她覺得欠了他很多。
蔣玉蘭把圍裙解下來疊好放在膝頭，說夫妻之間哪有誰欠誰的。
當年她生她的時候，她爸也在醫院請了好些天假，把尿布洗了又洗。
有一回半夜她醒過來，看見他抱著茜茜在屋裡來回走，哼的調子跑得沒邊，她當時也想哭——不是難過，是覺得這個男人靠得住。
她說政嶼也是一樣，他做這些，不是因為她欠他，是因為她值得。
她當年選了政嶼，沒有看走眼，她沒有看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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