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末的京都連下幾場細雨。
西合院裡的紫藤落盡了花,月季卻開了第二茬,王嬸把被褥曬了又收、收了又曬,空氣裡總是浮著一層極淡的潮意。
林茜的情緒像這場雨季,從漫長的陰天裡慢慢放晴,偶爾還會飄點毛毛雨,但天光己經透進來了。
方醫生在最近一次複診時把評估表放在桌上,微笑著說可以停藥了。
林茜把那張表格看了又看,摺好放進包裡,走出診室時握住周政嶼的手,說她想回學校了。
不是隻上一節課,是全面復工——把原來那兩門課都接回來,再加上部委的審計顧問工作。
周政嶼低頭看著她,沒有說“再緩緩”,只是把她的手握緊了些,說好,他讓石晉安排司機送她。
林茜搖頭說不用,她自己就行,明天先跟系主任談。他說晚上回來給她帶抹茶蛋糕慶祝。
京大審計系的教學樓還是老樣子,梧桐樹的新葉覆滿了枝頭,走廊裡飄著油印試卷淡淡的墨味。
王主任坐在辦公桌後面,摘下老花鏡,看著面前這位休了幾個月產假的年輕女教師。
她瘦了些,但眼神還是那樣——不卑不亢,穩穩當當,像她當初站在講臺上講審計模型時一模一樣。
他說她不在這幾個月,學生評教問卷裡總有人寫“林老師什麼時候回來”,他辦公室抽屜裡攢了好幾張問她的卡片。
林茜微微一愣,然後笑了,說那就全面復工,之前休產假前教的那門課,加上上學期新開的那門選修——都接回來。
王主任把老花鏡重新戴上,正要說話,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進來的是系裡的教務秘書小陳,手裡拿著一份排課表,看見林茜也在場,猶豫了一下。
王主任接過課表看了一眼,眉頭微微皺起,然後抬起頭看著林茜,語氣有些微妙。
“林老師,你那門選修課,這學期院裡請了一位新老師來代。
她叫蘇念,是耶魯商學院的碩士,之前在外企做過兩年審計,資歷很不錯。
你休產假期間,這門課一首是她頂著。學生們反應很好,教務系統裡她的評教分數也不錯。
現在你回來了,按理說這課該還給你,但她合同籤的是整個學期。”
林茜接過那份排課表。
課程名稱旁邊寫著一個新名字——蘇念,後面跟著一串她看了也會點頭的學術背景。
她把課表合上放在辦公桌上,沉默了一會兒,然後站起來說這事不急,她先回辦公室看看教案,改天再跟王主任商量。
從主任辦公室出來,她沒有立刻回自己辦公室,而是站在走廊盡頭看著窗外操場上來來往往的學生。
她想起自己剛來京大任教時,那時候她剛從春城調過來。
學校裡的一切都還是嶄新的,她每晚改教案改到深夜,把案例一個字一個字磨成學生能聽懂的語言。
現在這間教室還在,但這門課暫時不屬於她了。
她深吸一口氣,轉身往自己辦公室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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