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晶吊燈的光芒過於飽和，將宴廳裡的一切——從鋥亮的銀餐具到女士們耳畔的碎鑽——都鍍上了一層不真實的、近乎塑膠的華美。香檳塔始終被殷勤地注滿，金色液體在燈光下漾著虛浮的光暈。
章含初換上一條煙紫色的裙子，配華貴的鑽石項鍊，顯得優雅清冷。
背景音樂是慵懶的爵士鋼琴，但每個音符都被若有若無的人聲切碎、吞噬，只剩下一種嗡嗡的、持續的背景底噪，像攝影棚裡巨大的通風系統。
樂然作為小助理，也換上一條不顯目的鵝黃色包臀裙，脖頸戴了細閃的碎銀鏈，跟著章含初在她耳邊小聲介紹人物。
“田律田總，陳勝榮陳導，你都認識的。”
“田總，陳導，晚上好。”纖白的指尖捏著透明的杯身，章含初笑得大方得體，也不失年輕女孩子的活潑。
“含初辛苦了。”
香檳捏在陳勝榮手上，他不愛菸酒，因此這樣的場合並不喜歡應付，但也端著一副友善的笑容，剛與投資商敬完酒，轉頭又見到田律。
田律和他以前合作後，算是相熟，基於上一次的成功再次合作，彼此都算滿意對方，對起話來也少了些套話，言語間交換了些許資訊，都知道段慕言昨天來過，跟章含初說話時不免帶上笑意。
“峻華沒派人來嗎？這可不對。”
田律狀似責怪，“哪天我去峻華時，要責怪一下羅總了，含初這麼好的演員怎麼不重視。”
章含初在峻華的地位不怎麼顯眼，明面上來看資源也沒有得到分外的傾斜，只是個小角色，但因為段慕言的緣故，使得她的地位曖昧不明，難以揣度。
田律的話看似吹捧，實則是種試探——如果章含初沒有失憶的話。
“樂然能幹，一個人頂兩個人，夠用了。再說，能得到《噬鹿行》這個機會還不夠重視嗎？”
腦子一片空白的章含初從善如流，什麼好聽說什麼。
“我資歷有限，公司能把這個機會交給我，我肯定不能辜負。蕭懷霽這個角色如果能得到觀眾的喜歡，相信日後少不了跟田總、陳導的繼續合作，到時還希望，各位不要嫌棄我又來叨擾了。”
她低眉淺笑，眼波盈盈，一番說得妥帖，陳導跟著微笑點頭。
田律笑著，拍了一下腦袋，好像不經意地提起，“昨天段總好像來探班了？沒什麼招待不周的地方吧？”
章含初的笑定格了半秒，措辭道：“段總視察完走了，沒待太久，也沒聽見他說什麼。”
她言語間沒提及和段慕言私下相處的任何方面，田律從話語中聽出了避嫌，也沒再追問，打了幾句哈哈，便去找投資商了。
他一走，陳勝榮的臉微沉，壓低了聲音，問章含初：“頭上的傷還好嗎？”
章含初條件反射地想摸下額頭，很快反應過來，抬起的手把耳際的碎髮別到耳後，微笑，“沒事，不妨礙工作。”
“還是什麼都想不起來？”陳勝榮悄聲問，見章含初輕輕點頭，皺了眉，“這次是劇組對不起你，我們這邊還會繼續查的，有訊息立馬跟你說。”
“好。”章含初應下。
她自始至終沒任何埋怨不忿的樣子，倒是讓陳勝榮有些愧疚，找補道：“下部戲要是有好角色，我給你安排特邀出演，算補償你。”
這句話讓章含初眼睛一亮，濃麗的眼睛盛滿笑意，“謝謝陳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