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珍的變化自然瞞不過府裡的人。
丫鬟婆子們私下裡議論,說老夫人自從病好了以後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說話輕聲細語的,現在中氣十足,笑起來毫不掩飾,甚至有時候還會說兩句笑話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人死過一次,有些大的改變也是正常的。”這是王珍自己給出的解釋。
謝回聽了覺得很有道理,母親在鬼門關走了一遭,心境自然不同了,有什麼好大驚小怪的。
他甚至私下跟白茹玥說,母親如今這樣倒比從前好,從前像是戴了面具,如今總算卸下來了。
白茹玥也深以為然。她嫁進來三年,婆婆待她雖說不差,但總隔著一層,說話做事都小心翼翼的,讓她也跟著緊張。
現在的婆婆跟換了個人似的,對她像對自家晚輩,有時候還會拉著她說些體己話,問問她孃家的事,問問她最近有沒有什麼煩心事。
有一回白茹玥因為鋪子裡的事情煩心,愁眉不展地來請安。
王珍一眼就看出來了,問她怎麼回事。
白茹玥猶豫了一下,還是說了,原來是有家鋪子的掌櫃做假賬,被她查出來了,但那掌櫃是侯府的家生子,背後還牽扯著幾個老僕,一時不好處置。
王珍聽完就笑了:“這有什麼難的?你是主子他是奴才,做假賬就是犯了錯,犯了錯就按規矩辦。你要是顧及這個顧及那個,以後人人都有樣學樣,你這侯府還管不管了?”
白茹玥愣住了,不是因為王珍說的話有多高明,而是因為這番話從一個西十歲的內宅婦人嘴裡說出來,實在是太乾脆利落了,沒有半點拖泥帶水,沒有一句“你再想想”“能不能換個法子”“要不要再商量商量”,就是簡單首接地告訴她該怎麼幹。
“母親說得是。”白茹玥站起來福了福身,心中有了決斷。
王珍看著她走出去的背影,忽然覺得自己這個婆婆當得還挺稱職的。
上輩子她當了婆婆,兒媳婦也是個好姑娘,但她總覺得自己做得不夠好,怕插手太多讓人家覺得煩,又怕插手太少讓人覺得不關心,左右為難。
現在好了,這個兒媳婦不是外人,是她的兒媳婦,她說什麼都是應該的。
日子就這麼一天天過去,轉眼王珍來到這個世界己經一年了。
這一年的時間裡,她把侯府周邊的地方逛了個遍。
京城有什麼好吃的鋪子,好玩的去處,她比那些在京城住了幾十年的老太太都清楚。
謝回剛開始還擔心母親出去走動會累著,後來發現母親每次回來都紅光滿面的,精神頭比在府裡悶著的時候好多了,也就不攔著了,只是多派了幾個護衛跟著。
這一年的變化是肉眼可見的。
王珍的臉圓潤了一圈,氣色紅潤,走路的步子都輕快了幾分。
她開始讓丫鬟給她梳各種時興的髮髻,穿的衣裳也不再是以前那種灰撲撲的顏色,開始用鵝黃、淺紫、豆綠這些鮮亮的顏色。丫鬟們都說老夫人越來越年輕了,看著像三十出頭的人。
王珍照了照鏡子,確實年輕。底子本來就好,原身年輕時是出了名的美人,只是這些年被苦日子磨得沒了光彩。
如今滋潤起來了,五官的精緻就顯出來了。
鵝蛋臉,柳葉眉,一雙杏眼格外有神,笑起來眼尾微微彎著,說不出的溫婉動人。
這年開春,萬物復甦,柳樹抽了新芽,迎春花開得金黃燦爛。
王珍坐在院子裡曬太陽,暖融融的陽光照在身上,春風拂面,帶著泥土和青草的氣息,她的心忽然就飛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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