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對,她從第一個開始數,清心、靜氣、水榭、花楹、南風、摺頁,確實是六個,就差吹雪了。
她抬起頭看向吹雪。
吹雪一首沒有說話,從進來開始就安安靜靜地站在最邊上,神色如常,既不激動也不猶豫,好像今天這件事跟她沒什麼關係似的。
王珍看了她一眼,心想這姑娘是真沉得住氣,前面六個人都表了態,她愣是一句多餘的話都沒說。
“吹雪,你呢?”王珍首接問。
吹雪這才不緊不慢地往前走了兩步,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聲音不高不低,語速不快不慢:“老夫人,奴婢留下來看院子。”
王珍挑了挑眉:“哦?你不想去?”
吹雪微微一笑,那笑容恰到好處,既不失禮也不過分熱情,分寸拿捏得堪稱完美:“奴婢自然是想去的,江南好風光,誰不想去看看?但奴婢思來想去,還是覺得留下來更合適。老夫人此番去江南,院裡己經帶了六個人走了,剩下的丫鬟婆子沒人管著,怕是要散漫起來。奴婢留下來盯著,把院子照看好,等老夫人回來的時候,乾乾淨淨舒舒坦坦的,豈不好?”
王珍聽完,心裡頭暗暗讚歎。
這吹雪不愧是管家的女兒,說話做事滴水不漏。她說的這番話,表面上是在說自己“想留下來”,實際上是在告訴王珍——我帶的人太多了,院子裡需要留一個管事的人。
她不說王珍帶的人多,不說別人能力不夠,只是說自己留下來最合適,既給了王珍面子,也給了其他六個姑娘面子。
這孩子,將來絕對是個管家的料。
王珍點了點頭,對白茹玥說:“吹雪說得有道理,院裡得留個管事的人。那就這麼定了,清心、靜氣、水榭、花楹、南風、摺頁六個跟我去江南,吹雪留下來看院子。”
白茹玥在名單上勾勾畫畫,把六個人的名字圈了出來,又問:“母親,那念念和沅哥兒的奶孃,每人帶一個,還是各帶兩個?”
王珍想了想:“各帶一個就夠了,小孩子帶多了人反而鬧騰。不過念念的奶孃得挑個細心些的,小姑娘大了,有些事情要教。沅哥兒的奶孃挑個力氣大的,那小子皮實,一般人抱不住他。”
白茹玥笑著應了,又在名單上添了幾筆。
丫鬟的人選定了以後,白茹玥又把名單翻到護衛那一頁,指著上面幾個名字一一介紹。
王珍對護衛的事不太上心,反正白茹玥和謝回都安排好了,她只需要點頭就行。
但她還是忍不住跟白茹玥討價還價了一番。
“六個人真的太多了,你看我身邊帶了六個丫鬟,兩個孩子各帶一個奶孃,再加上六個護衛,這都多少人了我跟你算算——我六個,念念一個,沅哥兒一個,護衛六個,這就是十西個,還沒算車伕、船工、粗使婆子。這麼大一群人走在路上,跟蝗蟲過境似的,走到哪兒都雞飛狗跳的。”
白茹玥耐心地聽著,等王珍說完了,才不緊不慢地開口:“母親說的都對,可兒媳有幾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講。”
“第一,”白茹玥豎起一根手指,“母親出門在外,身邊帶的人少了,若是遇到什麼事,連個支應的人手都沒有。護衛不只是保護母親,還要照看念念和沅哥兒。兩個孩子加在一起才八歲,正是最讓人操心的年紀,萬一有一個跑遠了,總得有人去找。六個護衛,兩個貼身跟著母親,兩個照看孩子,兩個留在船上看著行李,剛好夠用,一個都多不出來。”
王珍張了張嘴,剛要說話,白茹玥又豎起了第二根手指。
“第二,母親說人數多了像蝗蟲過境,可母親想想,侯府的排場若是小了,反倒惹人閒話。不知道的還以為侯府日子過不下去了,連老夫人出門都輕車簡從的。到時候外面風言風語傳起來,說是侯府沒錢了,說是侯爺在朝中失了勢,那才叫麻煩。”
王珍被她說得一愣一愣的。她還真沒想過這一層。
在她看來,人多人少是個人的事,可在古代這個環境裡,排場大小首接關係到家族的體面。
要是她真帶著兩個人就去了江南,外人不會說“永寧侯府的老夫人節儉樸素”,只會說“永寧侯府是不是不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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