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侯府的財力啊，隨隨便便在西湖邊上就有一處宅子，而且還是“不大”“清靜”的，按她上輩子的標準，那大概就是幾千萬的湖景別墅了。
“費心了。”王珍說了一句，語氣輕飄飄的，但謝回聽了，眼眶卻忽然有些發酸。
他低下頭去喝茶，把這股莫名的情緒壓了下去。
母親從前從來不會說“費心了”這種話。她只會說“給你添麻煩了”“辛苦你了”“是母親不好，讓你操心了”，每一句話都帶著歉意，好像她活著就是一種打擾，好像她每呼吸一口空氣都是在給別人添麻煩。
可現在，母親說的是“費心了”。
不是抱歉，不是愧疚，不是小心翼翼的試探，而是大大方方地承認——你為我做了事，我看見了，我領這個情。
就這麼三個字，謝回等了二十多年。
“母親說的是哪裡話。”他的聲音有些啞，但臉上是笑著的，“兒子能為母親做點事，心裡高興。”
王珍看了他一眼，沒再多說什麼。母子之間有些話不用說得太透，心裡明白就行。
這邊母子倆說著話，那邊丫鬟們己經熱火朝天地開始打包行李了。
清心是個急脾氣，收拾起東西來雷厲風行的，噼裡啪啦把王珍的衣裳從櫃子裡翻出來往箱子裡塞，塞到第三件的時候被摺頁攔住了。
“我的好姐姐，衣裳不能這麼疊，到了江南拿出來全是褶子，到時候老夫人穿什麼？”折葉心疼地把那幾件衣裳從箱子裡拿出來，重新疊過，疊得闆闆正正的，每一件中間還墊了一層軟紙，說是防皺的。
清心看著她那慢條斯理的樣子，急得首跺腳：“你這樣疊一件要半盞茶的功夫，這麼多衣裳得疊到什麼時候？”
摺頁頭都不抬：“那你別管，你去做別的事，衣裳我來收拾。”
清心張了張嘴，還想說什麼，被南風一把拉走了：“走走走，你去收拾老夫人的首飾匣子，那個不用疊。”
清心被南風拽到梳妝檯前，對著滿滿一匣子的釵環首飾，又開始犯愁了。
她拿起這個看看，放下，拿起那個看看，又放下，嘴裡嘟囔著：“這個金的帶不帶？這個玉的帶不帶？這個珍珠的帶不帶？這個點翠的帶不帶？哎呀怎麼這麼多，都帶上算了。”
南風翻了個白眼：“都帶上？你知道這些東西多重嗎？光這匣子就有十幾斤，你是打算讓老夫人出門的時候扛著走？”
清心瞪了她一眼：“那你說帶哪個？”
南風湊過來，飛快地在匣子裡扒拉了幾下，挑出幾樣簡單大方的：“出門在外，帶太貴重的丟了心疼。這幾樣就夠了，金的太招搖別帶了，玉的容易碎也別帶了，點翠的倒是可以帶兩件，配衣裳好看。珍珠的可以多帶幾樣，百搭。”
清心將信將疑地看著她挑出來的那些，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按照南風說的辦了。
畢竟在管錢這件事上，她從來不敢跟南風犟嘴，那姑娘的腦子簡首就是個算盤，算什麼都比她準。
水榭和花楹在廚房裡忙活著，準備路上要帶的吃食。
王珍特別囑咐過，路上不要帶太多幹糧，沿途停靠的時候可以買新鮮的，但水榭還是忍不住做了一大堆耐放的糕點，光桂花糕就做了三屜，疊得整整齊齊碼在食盒裡。
花楹在旁邊看著那一摞食盒，小聲說：“姐姐，會不會太多了？路上吃不完，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水榭一邊往食盒裡碼糕點一邊說：“你懂什麼，咱們這麼多人呢，光護衛就六個，再加上丫鬟奶孃，十幾張嘴，這點東西夠吃幾頓的？再說了，念念和沅哥兒也愛吃我做的糕點，小孩子嘴饞，路上要是不想吃飯了，有糕點墊墊肚子也好。”
花楹想了想，覺得也有道理，就不再勸了，默默地開始往另一個食盒裡裝藥材。
她帶了一整套的常用藥材，從治風寒的紫蘇葉到治腹瀉的黃連，從退燒的生石膏到止痛的川芎，分門別類包好，外面用小楷寫著藥名和用法，整整齊齊地碼在藥匣子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