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閻錫山那邊供應的一等錳鋼到位了，又有克虜伯精密機床加持，終於摸到了門檻。
“林工，膛線纏度測完了，二十五倍口徑，誤差不到兩絲。”
旁邊的老技工張師傅遞過測量報告，聲音裡帶著抑制不住的激動。
張師傅今年六十了，前清的時候就在江南製造局當學徒，造過槍，造過炮，見過太多次失敗，也見過太多次洋人嘲諷的嘴臉。
他本來以為，這輩子都看不到中國自己造的大口徑重炮了，沒想到臨老了，在西北，看到了希望。
林靜接過報告，快速掃了一眼，緊繃的嘴角微微鬆了鬆。
兩絲，也就是0.02毫米，比頭髮絲還細。
這個精度，就算放在歐洲，也算是一流水準了。
“通知裝配組，今天連夜裝配。”
她放下千分尺，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篤定：
“明天一早，靶場試射。”
“告訴劉總辦，請他明天過來觀禮。”
“好嘞！”
張師傅樂呵呵地應著，轉身就跑著去通知了，腳步都輕快了不少。
林靜走到炮管旁，伸手輕輕撫過冰涼的炮身。
金屬的冷意透過手指傳過來，沉甸甸的，讓人心裡踏實。
炮身打磨得光滑，泛著冷硬的金屬光澤，像一頭蟄伏的巨獸，只等一聲令下，就發出怒吼。
她想起在德國讀書的時候，教授當著全班的面說，中國沒有重工業，造不出大口徑重炮，永遠只能當列強的原料產地和商品傾銷地。
那時候全班都在笑，她坐在角落裡，攥緊了拳頭，不服氣，卻也無力反駁。
那時候她就發誓，一定要造出中國自己的重炮。
現在，她親手帶著工人，把不可能變成了可能。
等這門炮試射成功，西北就有了自己的超大口徑重炮。
之前的重炮，火力還是差了點。
以後攻堅、守城、壓制敵軍炮兵，都有了壓箱底的傢伙。
再也不用看洋人的臉色，再也不用花大價錢買那些過時的二手炮，再也不用在戰場上，因為炮火不如人，讓士兵們拿命去填。
她抬頭看向車間窗外，夜色深沉，遠處的蘭州城只有零星幾點燈火，黃河水在夜色裡靜靜流淌，看不見波濤，卻能聽見隱隱的水聲。
不知道旅座現在在做什麼。
聽說馮玉祥在天水整軍，準備反撲隴西，前線的弟兄們都在厲兵秣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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