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潼關，風是從華山坳裡刮出來的，裹著渭水的寒氣，撞在千年雄關的青磚上，捲起漫天細碎的黃土，打在士兵的鋼盔上，噼啪作響。
關城之上，黑水龍旗與青天白日旗並排矗立，獵獵作響。
旗面被風吹得筆首，黑水龍旗以玄色為底，旗上那條墨色巨龍鱗爪張揚，龍目以赤金線繡成，在秋日陽光下泛著冷厲的光，像要從旗面上撲下來，首撲關東的千里中原。
旁邊的青天白日旗反倒顯得黯淡，像是沾了龍旗的威勢，只能做個陪襯。
城下的演兵場上，三萬西北軍將士列成整齊的方陣，鴉雀無聲。
清一色的灰布軍裝，是蘭州紡織廠自產的粗布，洗得微微發白，卻針腳密實，腰間扎著厚實的牛皮腰帶，背上扛著鋥亮的黑水二式步槍。
每一個方陣前，都架著馬克沁重機槍與捷克式輕機槍，槍身擦得一塵不染；
八十二毫米迫擊炮整齊地碼在隊伍前列，炮口指向東方，黑沉沉的炮管像一頭頭蟄伏的猛獸，只等一聲令下，便吐出吞噬一切的火舌。
最前排是韓復榘的第三軍先鋒團。
士兵們個個臉龐黝黑，是西北風沙與烈日曬出來的古銅色，顴骨微高，眼神銳利得像出鞘的刀，身上帶著久經沙場的肅殺氣。
他們大多是從陝西、甘肅招募的農家子弟，跟著陸遠舟平鎮嵩、破奉軍、滅馬家軍，一路從潼關打到玉門關，腳下踩著的每一寸土地，都是真刀真槍拼出來的。
軍裝袖口磨出了毛邊，鞋底沾著戈壁的黃沙，可腰桿挺得筆首，連呼吸都齊整如一，光是站在那裡，就透著一股百戰精銳的壓迫感。
韓復榘一身筆挺的將官軍裝，胸前掛著長武戰役的銅質勳章，勳章邊緣磨得發亮，是無數次出生入死的印記。
腰挎一柄鎏金指揮刀，刀鞘上刻著細密的雲紋，大步走上點將臺。
牛皮軍靴踩在青石臺階上，發出咚咚的悶響，像重錘敲在人心上。
他身後跟著西名軍法處計程車兵，手裡端著一個朱漆木盤，盤上放著李樹椿的人頭，用半幅白布蓋著，只露出一截沾著血的髮梢，血己經凝成了暗褐色，順著木盤的紋路往下滲，在陽光下透著難聞的血腥之氣。
點將臺下，所有軍官的目光都落在那木盤上，神色各異，卻都帶著幾分敬畏。
誰都知道，李樹椿是韓復榘的同鄉老兄弟，跟著他十幾年，從灤州起義打到西北，沒有功勞也有苦勞。
可就因為私通南京，收受戴笠的賄賂，暗中洩露西北軍佈防情報，陸遠舟一紙令下，說殺就殺了。
連韓復榘自己都不敢求情，還得親自把人頭擺出來祭旗，當著三萬將士的面，明正典刑。
陸遠舟站在點將臺最高處，一身灰布常服，沒有佩戴勳章，也沒有披掛披風，只腰間別著一把勃朗寧手槍，槍柄磨得發亮。
他身姿挺拔如松，身形不算魁梧，卻像一座鎮住雄關的山，站在那裡，就讓人莫名心安。
他目光掃過臺下三萬將士，目光平靜，卻像藏著千軍萬馬。
聲音不高，卻藉著秋風傳遍了整個演兵場，字字清晰，擲地有聲，像敲在青銅鐘上，帶著厚重的迴響：
“諸位弟兄。”
“兩年前，我帶著二百弟兄從黑水鎮起家，守的是一方百姓的活路。”
“今天，我們站在潼關，腳下是千年雄關，身後是陝甘青寧綏察六省，是洛陽、陝州、靈寶千里安穩基業，眼前是萬里中原。”
“奉系軍閥割據關外，橫徵暴斂；首魯聯軍禍亂中原，民不聊生；日本人狼子野心，分裂國土，亡我中華之心不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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