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未落，院外就傳來一陣腳步聲，夾雜著皮鞋踩在石板路上的脆響，比西北軍的腳步聲輕些，卻更顯規整。
為首的人穿一身筆挺的藏青色中山裝，熨燙得沒有一絲褶皺，梳著整齊的分頭，鬢角修得乾淨，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邊眼鏡，面容清俊，氣質儒雅，正是南京國民政府財政部長宋子文。
他身後跟著七八個隨員，個個西裝革履，拎著牛皮公文包，頭髮梳得一絲不苟，一副洋派精英的做派。
再往後是警衛營計程車兵，扛著漢陽造步槍，佇列齊整，只是士兵們面帶菜色，眼神也不如西北軍衛兵銳利，透著幾分虛浮。
宋子文一進院門，目光就快速掃過整個庭院，落在那幾株古柏上，又掃過廊下的崗哨，最後落在迎出來的陸遠舟身上，臉上立刻堆起溫和的笑容，快走兩步，伸出手去：
“陸總司令，久仰大名，如雷貫耳啊。”
“今日一見，果然年輕有為，英雄出少年。”
“西北軍連戰連捷，收復河南全境，為北伐立下蓋世奇功，蔣總司令特地讓我過來，向全體弟兄們表示慰問。”
他的手修長乾淨，微涼，帶著點墨水的味道。
陸遠舟伸手和他握了握，一觸即分，語氣平淡聽不出半點情緒：
“宋部長遠道而來，一路風塵，辛苦了。”
“請。”
兩人並肩走進正堂，分主賓坐下。
衛兵端上茶水，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堂內只剩下雙方的核心隨員。
宋子文端起白瓷蓋碗，掀開碗蓋撇了撇浮沫，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就開門見山，半點不繞彎子。
“陸總司令，我這次來，一是傳達蔣總司令的命令，嘉獎西路軍全體將士；二是和總司令商議下一步北伐的整體部署，以及河南地方的善後事宜。”
他說著，示意身後的隨員拿出一份紅標頭檔案，雙手推到陸遠舟面前，檔案封面上印著國民政府的大印，字跡工整：
“蔣總司令的意思，如今首魯聯軍主力己破，河南大部收復，北伐形勢一片大好。”
“西路軍功不可沒，居功至偉。”
“中央決定，任命陸總司令為河南省政府主席，兼國民革命軍西路軍總司令，授陸軍中將軍銜。”
“後續立下戰功，還有晉升。”
陸遠舟垂眸掃了一眼檔案封面，連伸手去接的意思都沒有，嘴角勾起一抹淡笑，語氣裡帶著幾分嘲諷：
“蔣總司令倒是大方。”
“只是我想問一句，這河南省政府主席，到底能管幾個縣？”
“平漢線以東的地盤，他是不是打算都劃給桂軍李宗仁？”
“豫南的稅賦，是不是也由中央財政部首接派人收？”
“我這個主席，到頭來是不是隻管個開封城？”
宋子文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快得幾乎看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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