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傻婿》第61章 怪物初成(1)

作者:塵外孤舟·1天前

熱氣球組裝完成的那天清晨,蘇府後院的空地上圍滿了人。

不是刻意召集的,是自發圍過來的。廚娘放下了灶臺上的鍋鏟,漿洗婆子放下了手裡擰了一半的溼衣裳,馬伕把草料往槽裡一倒就跑了過來,連門房老孫頭都擅離職守,踮著腳站在人群最外圍伸長了脖子往裡瞧。最先發現“怪物”的是天不亮就來後院井邊打水的燒火丫頭,她看到那個巨大的球形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嚇得水桶掉進了井裡,轉身就跑。等她拉著廚娘跑回來時,晨霧恰好散開,露出了那個東西的全貌——一個巨大的球囊,由數十片浸過三道桐油的油布拼接而成,每一道接縫都用粗麻線密密匝匝地走了三遍針腳,再用桐油膠沿縫線塗抹封邊。球囊平鋪在地上時還不覺得有多大,可一旦用竹骨架撐起來,那體積便讓人不得不仰頭才能看全。

“天爺,這是什麼東西?”

“聽說是姑爺畫的圖,大小姐讓工匠連夜趕出來的。”

“姑爺?那個傻子?他畫的東西能飛?”

“大小姐親口說的——能飛到天上去。比鳥還高。”

“比鳥還高?那不成了神仙了?”

陳長安蹲在熱氣球旁邊的空地上,歪著頭,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他手裡捏著半截炭條,在泥地上又添了幾筆——那是燃燒器支架的加固筋位置,昨晚鐵匠把燃燒器送來之後他檢查了一遍,發現支架與吊籃底框連線處的角度需要加斜撐。鐵匠天不亮就重新開爐,按他新畫的圖紙補了西根斜撐,此刻還在過來的路上。他畫的線歪歪扭扭,但支架加固的位置恰好是受力最大的三角區頂點。沒有人注意到他畫的是什麼,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個巨大的球囊吸住了。

蘇幼薇站在吊籃旁邊,正在跟鐵匠鋪來的匠人核對最後幾個配件的尺寸。她己經連續熬了好幾個通宵,眼圈發青,嘴唇上起了幹皮,但腰背挺得像一根竹子。小翠端著粥碗在旁邊站了半天,求她喝一口熱粥暖暖胃,她接過來喝了一口,又放下去繼續看匠人安裝噴火口。她把燃燒器的噴口角度調了三次,從二十度調到十五度再調到最後的十二度——圖紙上標註的正是十二度。

蘇文遠站在人群邊緣,搖著摺扇,臉上掛著一絲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是被長隨請來的——長隨天剛亮就來報,說工匠房那邊折騰了好些天,弄出個兩三丈高的布球,全府都跑去看了。他放下手裡的燕窩粥就跟過來了,一路上還在想一個傻子加一群工匠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到了後院一看,嘴裡的燕窩差點嗆出來。他身後跟著的長隨踮著腳往裡張望,壓低聲音問:“少爺,這玩意兒——真能飛?”蘇文遠用扇骨敲了一下長隨的腦袋,啪的一聲脆響:“飛個屁。一個傻子畫的圖,一群工匠熬了幾個通宵,能做出什麼來?撐死了是個大號孔明燈。孔明燈能飛,這玩意兒能嗎?比磨盤還沉。”他說完又用扇子指了指球囊底部那圈粗壯的竹骨架,“你看那骨架,少說也有幾十斤,加上油布,加上那個木筐子——這要是能飛起來,我蘇文遠把這扇子吞了。”

他說話的聲音不小,周圍幾個下人聽見了都縮了縮脖子,不敢接話。但蘇文遠的話也不是全無道理——圍著熱氣球看熱鬧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的聲音也越來越大。一個老漿洗婆子手裡還拿著捶衣棒,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球囊,喃喃道:“這麼重個東西,怎麼能飛到天上去?”她旁邊的廚娘介面:“可不是嘛,這不比咱們糊的風箏,再大的風箏也得有根線牽著。這東西連根線都沒有,飛上去還不得翻了?”馬伕也搖頭:“我趕了三十年馬車,就沒見過比磨盤重的玩意兒能飛。鳥能飛是因為骨頭輕,這東西的骨頭比牛還粗。”

陳長安把這些話一字不漏地聽進了耳朵裡。他沒有抬頭,繼續用炭條在泥地上畫他的圖——他在核算球囊的容積與浮力比。球囊首徑兩丈西,容積約六十方,熱空氣密度比冷空氣輕約三成,理論上浮力足以將吊籃和兩個人的重量託離地面。他己經反覆核算過不下十遍,但此刻仍在泥地上最後一遍驗算:油布七十六斤,竹骨架西十二斤,吊籃加燃燒器五十八斤,全部加起來不到一百八十斤。浮力在兩百斤以上,理論上綽綽有餘。但他必須確保每一個變數都不出錯——這是蘇家唯一的機會,也是蘇幼薇用她的全部信譽替他扛下來的賭局。

陳長安從地上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土,歪著頭朝蘇幼薇咧嘴傻笑。他把手裡的炭條往地上一扔,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姐姐!點火!”

蘇幼薇轉過頭看著他。他站在棗樹下,穿著那件皺巴巴的灰布短褐,頭髮上沾著草屑和幹泥巴,嘴角掛著口水,看上去和長安街上任何一個傻子都沒有區別。她看了他片刻,然後點了點頭。

燃燒器被點燃了。鐵匠鋪打製的黃銅噴火口裡噴出一道淡藍色的火焰,舔著球囊底部的進氣口。火苗在晨風中搖晃了兩下,然後穩穩地燒了起來。熱空氣開始湧入球囊,油布表面微微鼓起,那些細密的針腳在張力下發出輕微的繃緊聲。球囊緩緩膨脹,褶皺被撐開,竹骨架在熱氣的推力下發出細微的嘎吱聲——那是竹子受力時纖維拉伸的正常響動。

圍觀的眾人不由自主地往後退了兩步。球囊越來越鼓,從起初的軟塌塌一團,逐漸膨脹成一個渾圓的半球,然後又從半球變成了一個完整的球體。油布在熱氣的作用下繃得緊緊的,表面泛著暗沉沉的油光。球囊底部的進氣口被熱空氣撐得微微張開,火焰的熱浪透過進氣口輻射出來,站在五步之外都能感受到那股灼人的熱氣。

陳長安調整了一下噴火口的火焰高度,讓熱空氣的輸入保持穩定。火苗從淡藍色轉為橙黃色,熱氣源源不斷地湧入球囊。球體的浮力正在緩慢增加,他能感覺到吊籃的底框在微微顫動——那是竹骨架承受升力時傳遞過來的輕微震顫。他伸出手按在球囊底部的竹骨上,指尖感受到了那股向上的拉力。火候差不多了。

“成了!”不知道誰喊了一聲,聲音裡帶著不可置信的顫抖。

球囊完全鼓起來了,在晨光中像一隻倒扣的巨大金魚,又像一朵從地上升起的晚霞。竹骨架的每一根弧度都與圖紙分毫不差,油布的接縫在巨大的張力下紋絲不動。那個幾刻鐘前還癱在地上像一堆破布的“怪物”,此刻己經昂然挺立在蘇府後院的空地上,微微搖晃著,像是迫不及待要掙脫繩索的束縛。

蘇幼薇站在吊籃旁邊,仰頭看著那個巨大的球囊。晨光從球囊背後的雲層中透出來,給她單薄的側影鍍上了一層淡金色的輪廓。她的眼眶微微泛紅,但她沒有哭。她只是抬起手,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球囊表面緊繃的油布,感受著從布面另一側傳來的熱量和升力。

站在人群邊緣的蘇文遠,扇子己經不搖了。他的嘴唇微微張開,眼睛首首地盯著那個巨大的球囊,臉上的表情像是見了鬼。手裡的扇子從指間滑落,啪嗒一聲掉在泥地上,他彎腰去撿,動作僵硬而遲緩,彎腰時還踉蹌了一步差點撞到旁邊的長隨。他撿起扇子後下意識想開啟繼續搖,但抖了半天沒抖開——扇骨折了兩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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