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幼薇趴在地上，手掌擦破了皮，滲出血絲。她掙扎著想要撐起身體，但手臂剛一用力就又軟了下去。不是因為摔傷了筋骨，而是那股她再熟悉不過的感覺——寒氣，正從骨髓深處翻湧上來，像是無數根冰針同時扎進了五臟六腑。
該死。
偏偏是這個時候。
領頭的大漢己經逼到跟前，一把攥住她的頭髮，將她從地上拽了起來。蘇幼薇悶哼一聲，頭皮被扯得生疼，眼前一陣發黑。大漢湊近她的臉，酒臭混合著蒜味撲面而來，燻得她幾欲作嘔。
“蘇大小姐，”大漢咧著嘴，露出一口黃牙，“老老實實跟我們回去，還能少受點罪。你要是不識相——”
他另一隻手掐住蘇幼薇的下巴，指甲嵌進了她白皙的皮膚裡，“就別怪哥幾個不客氣了。”
蘇幼薇沒有尖叫，沒有哭喊。她只是冷冷地瞪著眼前這張醜陋的臉，嘴唇抿成一條線，一聲不吭。從十西歲被確診“九寒絕脈”的那天起，她就習慣了疼痛。比這更疼的、更絕望的，她都扛過來了。
但她心裡很清楚，這些人不是來殺她的。
是來毀她的。
蘇家大小姐，京城首富的掌上明珠，如果在深夜的破廟裡衣衫不整地被一群大漢找到，明天整個京城都會知道這件事。到那時候，她蘇幼薇的名聲就徹底毀了。大房也會因為“管教不力”被族老問責，二房就可以名正言順地奪權。
她那個二叔，真是好算計。
“你們，”蘇幼薇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好大的膽子。”
大漢愣了一下，然後仰頭大笑：“哥幾個膽子不大，但拿人錢財替人消災，蘇大小姐別怪我們。”
他鬆開蘇幼薇的頭髮，朝身後的幾個大漢打了個手勢：“把門堵上，外面的人一時半會兒進不來。咱們慢慢——”
話沒說完，他忽然感覺有什麼東西撲到了自己腿上。
大漢低頭一看，一個蓬頭垢面的乞丐不知從哪個角落躥了出來，兩條手臂死死抱住了他的小腿。那乞丐歪著頭，嘴角掛著一道亮晶晶的口水，含含糊糊地嘟囔著：“壞人，壞人，欺負姐姐，壞人！”
大漢本能地一甩腿，但那個乞丐抱得死緊，整個人像一塊狗皮膏藥一樣貼在他腿上，怎麼甩都甩不掉。
“媽的！”大漢惱了，揚起拳頭就要朝乞丐頭頂砸下去。
這時候，蘇幼薇看清了那個乞丐的臉。
是剛才蹲在角落裡的那個傻子。
她心頭一緊，幾乎是脫口而出：“快跑！別管我！”
這句話是她今天晚上說的第一句不設防的話。不是“你們好大的膽子”那種冷靜的虛張聲勢，而是一個普通人看到無辜者要被牽連時的本能反應。
那個傻子的動作頓了一瞬。
只有一瞬。
然後他的肩膀被人從後面拽住，另一個大漢把他狠狠甩了出去，後腦勺撞在神臺邊緣，發出沉悶的一聲悶響。傻子摔在地上，打了兩個滾，臉埋進塵土裡不動了。
蘇幼薇閉上了眼睛。
她己經沒有力氣去看了。那股寒氣終於突破了她的忍耐極限，從骨髓深處爆發出來。她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嘴唇從青紫變成慘白，皮膚表面泛起一層細密的霜花，就連撥出的氣息都變成了白霧。
九寒絕脈，九條經脈中的寒氣同時發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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