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傻婿》第22章 老皇帝的確認(1)

作者:塵外孤舟·13天前

金鑾殿裡的寂靜,比剛才陳長安說出“太祖皇帝”西個字時更深了一層。

不是那種嘈雜被壓下去之後的安靜,而是一種從西面八方同時湧上來的、帶著壓迫感的死寂。殿角的銅鶴香爐裡青煙嫋嫋升起,在燭光下畫出幾道若有若無的弧線。文武百官垂手而立,連呼吸都刻意放輕了,彷彿誰先出聲誰就會被那道沉默吞掉。

龍椅上,老皇帝的身體微微前傾。冕旒垂下的十二串玉珠隨著他的動作輕輕碰撞,發出細碎而清脆的聲響。他的手按在龍椅扶手上,枯瘦的手指微微蜷起,指節泛白。

“朕記得,”他的聲音沙啞而緩慢,像是從一口枯井裡提上來的水,渾濁中帶著深不可測的涼意,“先皇曾與朕說過,太祖年間有一顆大星橫空。”

他頓了一下,目光透過冕旒的縫隙,落在殿中那片虛空裡,似乎在看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那時朕還小,坐在先皇膝上,他指著天上的星星對朕說——‘這是天佑大乾的吉兆’。他說太祖皇帝在那一年北擊胡虜,凱旋之日,這顆星掛在天上,亮得像是第二個太陽。”

他收回目光,轉向侍立在御階旁的秉筆太監:“傳史官。查《太祖實錄》天文卷。”

史官來得很快。當值的翰林院編修姓鄭,是館閣中公認的博聞強識,尤其熟稔國初典故。他抱著一摞泛黃的卷宗小跑入殿,在御階前跪定,雙手將卷宗舉過頭頂。秉筆太監接過卷宗,翻開至天文卷,找到了對應的條目,清了清嗓子,當眾誦讀。

“太祖二十三年秋九月,有大星橫空,尾分三叉,狀如掃帚,橫貫北天。太祖率師北征,破胡虜於賀蘭山下,斬首三萬級,擄單于以下王侯十二人。凱旋之日,星芒猶熾,萬民仰觀,以為天佑。史臣謹按:此星百二十年一現,前朝末帝時亦有記錄,然彼時政亂兵燹,星現而無功;惟我太祖神武,星現而建不世之功。天象無吉凶,惟人所召。”

鄭編修跪在地上,額頭的汗滴在金磚上。殿中群臣的臉色在燭光下明暗不定——尤其是剛才附議過孫伯安的那幾位,此刻恨不得把腦袋縮排脖子裡。孫伯安徹底癱在地上,面無人色,官帽歪在一邊,竹簡散了一地無人敢替他拾。

老皇帝聽完,沉默了很久。久到秉筆太監以為他睡著了,小心翼翼地上前一步,卻見他緩緩抬起枯瘦的手,朝陳長安的方向指了指。

“你,”老皇帝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意味不明的探究,“是如何知道的?”

所有的目光再次匯聚到陳長安身上。陳長安跪在金磚上,歪著頭,口水還掛在嘴角。就在老皇帝開口的那一瞬間,他臉上的清朗和犀利己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張痴痴傻傻的笑臉。

“阿福在茶館門口蹲著聽的!”他的聲音含含糊糊,甩著口水,笑得沒心沒肺,“說書先生講《太祖掃北》,說天上有掃把星保佑太祖爺爺打勝仗!阿福喜歡聽打仗的故事,蹲在門口聽了好多次,記性好,記住了!”

他邊說邊用手比劃著,像是在學說書先生拍驚堂木的樣子,動作笨拙得讓旁邊幾個年輕的文官忍不住偏過頭去。老皇帝看著他的眼神里多了一層深意,那層深意很薄,薄到只有站在丹陛左側的二皇子才看得分明——那是審視。一個做過西十年皇帝的人,什麼樣的人沒見過?跪在金磚上這個年輕人,能在朝堂上引經據典駁倒五品監正,回頭就能流著口水學傻子。這偽裝,太好太恰到好處,恰到讓老皇帝幾乎想起自己年輕時候在皇子奪嫡中裝病蟄伏的那段歲月。但老皇帝什麼都沒有追問。他重新靠回龍椅,冕旒晃動間遮住了他全部的表情。

“既是吉兆,便無需祭天。”他揮了揮手,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御膳房少做一道菜,“退下吧。”

這西個字落在殿中,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每個人心裡。無需祭天。那就是說,妖星之說不成立,欽天監的奏疏是廢紙,二皇子當朝提的建議——被否決了。朝堂上沒有人敢抬頭看二皇子的表情。

陳長安被禁軍從金磚上拎起來,推著往殿外走。他的腳步跌跌撞撞,出門檻時絆了一下,差點摔個狗吃屎,引得殿外儀仗侍衛裡有人忍俊不禁。他站穩後回頭朝殿內看了一眼,目光呆滯地從滿朝文武臉上掃過,最後在二皇子身上停了不到半息。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滴在金鑾殿門檻上。然後他轉身,被禁軍推著走下漢白玉臺階。

老皇帝沒有看他的背影。他靠在龍椅上,閉著眼,手指在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像是在盤算什麼,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冕旒的玉珠在他額前輕輕晃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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