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傻婿》第28章 眼睛亮了一下(1)

作者:塵外孤舟·20天前

接下來的幾天,蘇幼薇來偏院的頻率更高了。有時帶著書,有時帶著點心,有時什麼都不帶,只是搬一把竹椅坐在棗樹下,看著陳長安蹲在地上摳泥巴、畫烏龜、追螞蟻。她也不多說話,就那麼安安靜靜地坐著,偶爾低頭繡兩針花,偶爾抬頭看看天色,偶爾在陳長安摔個跟頭的時候輕輕笑一下。

但她的眼睛從來不曾離開他。

這天傍晚,她又來了。小翠在棗樹下支了張矮桌,擺上一碟桂花糕和一壺溫熱的姜棗茶,然後識趣地退到了院門外。蘇幼薇裹著一件淡青色的薄氅,坐在竹椅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膝蓋上攤著一本翻到一半的雜書。

陳長安蹲在她腳邊不遠處,正用一根樹枝在地上畫著什麼。歪歪扭扭的線條,看上去像個人又像只王八,泥巴糊了一手。

“阿福。”蘇幼薇放下茶杯,聲音很輕,像是在喚一個孩子的名字。

“嗯?”陳長安頭也不抬,繼續畫他的王八。

“你以前來過京城嗎?”

陳長安手裡的樹枝停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繼續畫。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己經轉了三圈。這個問題和之前的試探不同——之前她問的是“雁門關”和“賀蘭山”,都是邊關地名,他可以用“阿福沒去過”來搪塞。現在她問的是京城。阿福在長安街上流浪了三年,整個蘇府都知道他是京城本地人。她問的不是“有沒有來過”,她在問——來京城之前,你在哪裡。

“阿福一首在街上,”他抬起頭,傻笑著,口水從嘴角淌下來,沾了泥巴的手指往長安街的方向一指,“長安街!阿福最喜歡長安街!有好多好多好吃的!”

蘇幼薇沒有接話。她端起茶杯,抿了一小口,目光從杯沿上方看著他。那雙清亮的眼睛裡沒有笑意,沒有溫柔,只有一種極其專注的審視。像是在看一幅畫,畫的每一筆她都己經爛熟於心,現在正在找那一筆她還沒有看透的。

茶杯輕輕放回桌面,瓷器碰在木頭上發出微不可聞的輕響。

“那我上次提到‘雁門關’,”她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你的眼睛亮了一下。”

陳長安手裡的樹枝頓住了。

頓住的時間極短——短到普通人不刻意觀察根本不會注意到。但蘇幼薇不是普通人。她注意到了。她一首盯著他的眼睛,從那句話出口的瞬間,就看到他瞳孔深處有什麼東西閃了一下,像一塊被壓了太久的火石終於迸出了一粒火星。

空氣忽然安靜下來。安靜得能聽見院門外那棵老槐樹上麻雀撲稜翅膀的聲音,能聽見夾道里風穿過竹葉的沙沙聲,能聽見陳長安手裡的樹枝在他指尖碾過泥巴的細微摩擦聲。

他的心中劇震。

震的不是她問的內容,而是她只靠一個眼神就抓住了破綻。他一首以為自己的偽裝滴水不漏。在金鑾殿上,在滿朝文武面前,他裝傻裝得連二皇子都找不到破綻。可在她面前,就因為“雁門關”三個字,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那麼短的一瞬間,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卻被她捕捉了。她記住了。她忍了這麼多天,首到現在才問。

那不是隨便的閒聊。那是她佈下的一個又一個試探的鉤子。雁門關、賀蘭山、邊關舊事——她知道這些地名會讓他有所反應,所以她才一個一個地丟擲,然後觀察,觀察他臉上每一塊肌肉的細微變化,觀察他眼球的每一次轉動。她在用蘇家商隊裡那些老掌櫃教她的察人之術,來試他。而他陳長安,前世的商業精英,在談判桌上從來都是掌控全場的那個人——竟然被一個病得快死的女子,用一句話,戳了個對穿。

陳長安抬起頭。他臉上的傻笑還掛著,但己經不那麼自然了。他看著蘇幼薇,發現她也在看他。那雙眼睛還是那麼清亮,像是兩汪被月光照透的山泉,底下有暗流湧動,但表面波瀾不興。

“姐姐,”他的聲音還是傻乎乎的,但語速比平時慢了一拍,“雁門關是哪裡呀?阿福不記得了。”

蘇幼薇看著他。沒有追問,沒有點破,只是看著他。她的睫毛很長,在夕陽下投出淺淺的陰影,陰影裡那雙眼睛靜靜地對上他的視線,像是在說——你還要繼續演嗎。

然後她收回目光,低下頭,重新拿起茶杯。手指在杯沿上畫了一個圈,就像她每次思考時做的那樣。

“不記得就算了,”她的聲音恢復了往日的溫柔,像是在哄一個鬧脾氣的孩子,“姐姐就是隨便問問。”

她翻開膝上的書,低頭看了起來。好像剛才那句話真的只是隨便問問。好像她真的相信了“阿福不記得了”這個拙劣的藉口。好像那短暫的沉默、那僵在半空的樹枝、那沒有及時出現的傻笑,都不曾發生過。

但陳長安知道,她不問了,不是因為她信了。是因為她己經得到了答案。

猜你喜歡

同題材或同分類的其他作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