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乾第一傻婿》第48章 陳長安的決定(1)

作者:塵外孤舟·11天前

陳長安跨進蘇幼薇閨房外間的時候,蘇文遠正坐在屏風外的椅子上喝茶。茶是小翠剛才端來的,蘇文遠端起來抿了一口,眉頭微皺——不是嫌茶涼了,是在盤算。如果今晚蘇幼薇真的嚥了氣,明天一早該讓誰去跟盛源商號通氣,長安皂的配方怎麼轉移,大小姐名下的私產鋪子該由誰來接管。這些念頭在腦子裡己經轉了好幾天,今晚終於快有結果了。

然後他看見那個傻子從門口走了進來。

蘇文遠放下茶盞,下意識想開口呵斥,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他今天晚上演的是“悲痛欲絕的好堂兄”,不是平時那個可以隨便罵傻子的蘇家大少爺。他站起來,擋在屏風前,壓低聲音:“你來做什麼?回去。這裡不是你胡鬧的地方。”

陳長安沒有看他。他甚至沒有停頓,只是歪著身子繞過蘇文遠,腳步跌跌撞撞,肩膀蹭到了屏風邊緣,把一扇繡著蘭草的絹面撞得晃了兩晃。蘇文遠伸手想拽他,手指剛碰到他的袖子就被一股極輕極巧的力道帶偏了——他愣了一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覺得自己大概是沒抓穩。

陳長安己經走進了內間。

內間裡燭火通明,蘇幼薇躺在床上,面色蒼白如紙,呼吸輕得幾乎看不見胸口的起伏。她的睫毛在燭光下投出兩彎淺淺的陰影,手指擱在被衾外面,指尖泛著淡淡的青灰色。蘇老爺坐在床沿,佝僂著背,雙手攏著女兒的那隻手,像是在暖一塊永遠暖不熱的玉。他的頭髮散了幾縷下來,鬢角在燭光下泛著白——不是之前那種花白,是一種乾枯的、失水的白,像是一夜之間被人抽走了所有精氣神。

陳長安走到床前站定。他歪著頭,口水從嘴角淌下來,目光呆滯地望著床上的蘇幼薇。沒有人注意到,他垂在身側的那隻手正在袖中緩緩攥緊,指甲掐進掌心,用疼痛來壓制住體內那股快要壓不住的衝動——他必須在出手之前把內力調勻至最佳狀態,如果提前出手,哪怕只差一息,第三十六針就撐不到最後。

他看著她蒼白的臉。腦中閃過第一次在破廟裡見到她的時候——月光從破漏的屋頂灑下來,她蜷在地上,渾身發抖,嘴唇發紫,卻在看到他的一瞬間說“快跑,別管我”。一個將死之人,還在擔心一個陌生傻子。

閃過她蹲在他面前,把金蓮溫脈糕放進他手裡,問他叫什麼名字。那時候他裝傻說“阿福”,她什麼都沒有追問,只是用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泥。那塊糕點他留了大半個到現在,藏在牆洞裡,和那張仇人名單放在一起。

閃過她在婚房裡接過他遞來的那杯兌了溫水的合巹酒,目光復雜地看著他,說“那天晚上,你是怎麼做到的”。她沒有追問他的身份,只是擔心他的傷,擔心他疼不疼。

閃過她從金鑾殿回來的那天,站在蘇府門口的石階上等他。他從轎子裡摔出來,把壓扁的糖塞進她手裡。她抱住他,在他耳邊說“不管你是誰,謝謝你回來”。

閃過她在棗樹下教他認字,握著他的手一筆一畫地寫“天”字,寫完了又替他擦掉指尖的墨跡。她教他寫“天”——天地的天,頂天立地的天。

閃過她在賬房事件那天站在正廳門口,扶著門框,面色蒼白,聲音虛弱卻一字一頓地說“既然是栽贓我家夫君,我理應在場”。她從來不問他為什麼裝傻,她只是在他需要有人站著的時候,用自己都快站不穩的腿站起來。

那些畫面在腦中一幀一幀地翻過,像是有人把他的記憶攤開了放在燈下一張一張地照。陳長安慢慢地吸了一口氣,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喉嚨裡擠了出來。

“阿福……阿福知道怎麼救姐姐。”

蘇老爺回過頭來。他的眼睛紅腫,眼白里布滿了血絲,額頭上被燭火映出深深的褶皺。他看著站在床邊的陳長安,嘴唇動了動,沒有說出話來。他己經整整一天沒有說話,嗓子啞得像砂紙磨石頭。

陳長安又說了一遍。這一次他的聲音還是傻乎乎的,但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硬擠出來的,帶著一種讓蘇老爺感到陌生的執拗。

蘇老爺看著他。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浮現出一層薄薄的水光。他不信。他當然不信。全京城最好的大夫都搖著頭走了,太醫院首座說“準備後事”,連針灸聖手都連診金都不肯收就走了。一個傻子說能救人——誰會信?

但他己經沒有別的稻草了。

他看著陳長安的眼睛。那雙眼睛平時是渾濁的、呆滯的、像一潭死水。但現在,在燭火照不到的陰影裡,他似乎看到了什麼別的東西。不是傻氣,不是瘋癲,而是一種極其沉靜的、不容置疑的篤定。像是在看一座山——山不會說話,但山從來不會騙人。

蘇老爺想起了賬房裡這個傻子指著賬本說“一加一等於二”的時候。想起了他在金鑾殿上引經據典駁倒欽天監的時候。想起了蘇幼薇每次提到這個傻子時,嘴角那一抹他這個當爹的從來沒有見過的笑意。她從來沒有把他當傻子看過,從來沒有。她甚至從金鑾殿回來那天,從懷裡掏出一顆壓扁的糖,跟他說“阿福給的”。

他忽然覺得很累。不是身體的累,是那種繃了太久突然鬆下來的累。他不想再想了。太醫院首座都放棄了,就算傻子是在胡鬧,最壞的結果也不會更壞了。

“你……”蘇老爺的聲音沙啞而虛弱,像是在用最後一點力氣把這句話推出來,“你試試吧。”

他站起來,把床沿的位置讓給了陳長安。起身的時候腿麻了,身子晃了一下差點摔倒,被小翠從後面一把扶住。蘇老爺扶著床柱站穩,看到陳長安從袖子裡抽出一卷用油布裹著的細長布卷。布卷在他手指間展開,裡面是三十六根銀針,在燭光下泛著冷冽的微光。針具的長短粗細各有不同,每一根都打磨得極細極亮,一看就不是尋常藥鋪能買到的東西。蘇老爺的目光在那套銀針上頓了一下,又抬眼看了看陳長安。他沒有問這銀針是哪裡來的,只是退後兩步站在角落裡,握著拳頭,指甲掐進肉裡。

陳長安在床沿坐下。他歪著腦袋的動作還在,但當他伸出手去掀開蘇幼薇領口的衣衫時,那雙手穩得像石雕。他把銀針一根一根排在床頭的矮几上,從左到右,從短到長,每根針之間間隔半指,排得整整齊齊。然後他閉上眼睛,用指尖輕輕按住蘇幼薇頸側的風池穴。

鎮北王府《火蓮針法》上捲心法在他腦中緩緩展開——三十六針,分六組,每組六針,對應任督二脈、手足三陰三陽經。前十二針封寒,中十二針攻毒,後十二針歸元。每一針的入針深度、捻轉方向和內力配合都有嚴苛的要求。阿福的師父教過他前十二針,後二十西針則來自溫如玉送來的下捲圖譜。溫如玉還在下卷針譜中夾了三張手繪的運針角度示意圖,其中第三十六針“歸元”旁用蠅頭小字加了一段注——“此針為最後一關,施針者須將全身內力反灌入患者任脈,若中途力竭,則針斷於穴,醫患俱亡。”

陳長安睜開眼睛。他的眼神在那一刻變了,不是變得銳利,而是變得極其安靜,像是一口深井,水面無波,底下卻有暗流在蓄勢。他伸出手,拇指和食指捻起第一根銀針,針尖在燭火下閃了一星寒芒。然後他開口,聲音沙啞而低沉,沒有了任何傻氣。

“蘇老爺,請到外面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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