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淺,你別急,凜川這孩子脾氣犟,從小就沒人擰得過他。但他也不是不講理的人,等他回來,伯母一定讓他給顧氏一個交代。”她拍了拍顧淺淺的手背,力道很輕,卻帶著某種不容置疑的安撫。
“謝謝伯母,我只是擔心公司那邊拖不起。底下那些員工還要養家餬口,我一個人沒關係,但連累了員工,我心裡過意不去。”顧淺淺垂下眼睛,睫毛輕輕顫了顫,掩住了眼底一閃而過的陰狠。
方婉華對她笑了笑,說一定會幫她的。
顧淺淺乖巧地點頭,反握住方婉華的手,語氣溫柔得體:“有伯母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A市第一人民醫院。
黎棠坐在床邊削蘋果,說秦晴最近養了一隻橘花貓。每次她寫稿時,小傢伙都喜歡坐她手上,嚴重降低了她的撰稿效率。
蘭青靠在床頭聽她講,笑得咳嗽了好幾下。
“等出院了,我們也養一隻,這醫院還是太安靜了。”蘭青喝了一口溫水,把杯子放在床頭櫃上。
“行,到時候買兩隻,夠您熱鬧的。不過您得先好好吃飯,陸醫生說您最近胃口不太好。”
蘭青擺擺手,又說想喝黎棠上次帶來的那個小米粥。
黎棠放下蘋果,拿紙巾擦了擦手指,站起來去拿保溫桶。
她剛轉身,身後傳來一聲沉悶、壓抑的聲響。
她回過頭,蘭青趴在床邊,一口血噴在地板上。
那顏色太刺眼了,在陽光下紅得發黑,順著地磚縫隙迅速暈開。
保溫桶從床頭櫃上掉下來,小米粥灑了一地。
黎棠衝過去,一把抱住母親往前傾倒的身體,一手托住她的後腦,另一隻手拼命按床頭的呼叫鈴。
“救命——來人!快來人!”
她的聲音被呼叫鈴尖銳的蜂鳴聲淹沒,走廊裡傳來護士站推車的金屬碰撞聲和急促的腳步聲。
蘭青的手微微抬起來,枯瘦的手指想要摸摸她的臉。
黎棠低下頭,抓住那隻手貼在自己臉上,嘴裡不停地念著什麼,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說的是什麼。
醫生和護士衝進來,有人把她往外拉,有人把蘭青抬上推車,還有人在大喊“準備急救室”。
她茫然地跟在推車後面跑,手指還維持著剛才抓住母親手腕的姿勢。
推車消失在急救室門後,門上的紅燈亮起來,像一隻冷漠的眼睛正注視著她。
黎棠站在搶救室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指尖上是暗紅色的血,已經幹了一半,嵌在指甲縫裡,怎麼也擦不掉。
她慢慢蹲下來,把臉埋進膝蓋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