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下午，蘭青的遺體被送到了殯儀館。
黎棠站在門口，看著推車軲轆碾過地面，發出一串沉悶的聲響。
她的喉嚨堵得發脹，眼淚砸在衣襟上，暈開大片溼痕。
黎棠只能眼睜睜看著母親消失在那扇門裡。
她在世間最後的一個親人，也離她而去。
再也不會有人對她說：“我的棠棠笑起來最好看了！”
秦晴全程陪著黎棠，默默地幫她擦眼淚。
“靈堂那邊我來佈置，遺像就用阿姨去年在公園拍的那張吧，你不是說她最喜歡那張嗎？”
黎棠點了點頭，聲音很輕：“晴晴，謝謝你，要是沒你在，我恐怕就撐不下去了。”
“傻瓜，跟我還這麼客氣？”
秦晴用力握了一下黎棠的手，把她冰涼的手攏進掌心裡。
整理遺物時，護士遞過來一個透明塑膠袋。
裡面裝著蘭青入院時隨身帶的東西，一副斷了腿的老花鏡，和一本邊角磨得起毛的筆記本。
黎棠從護士手裡接過袋子，在走廊長椅上坐下，將裡面的筆記本拿出來。
封面材質是人造革的，原本的棕色已經被磨成了灰白，邊角還有些微微翹起，顯然是經常被人翻閱。
她翻開第一頁，蘭青的字跡娟秀端正：
1998年11月14日，我的小寶貝，歡迎來到這個世界。
旁邊還有一行遒勁有力的字跡：歡迎我的小公主降生，感謝你和青青來到我的身邊！
……
往後翻：2004年9月1日，棠棠第一天上小學，自己背書包，不讓人送，真棒！
2006年12月9日，棠棠的最後一顆乳牙掉了，我跟老黎笑著看她把掉下來的牙扔到屋頂上。
2007年5月12日，棠棠取得作文比賽第一名，學校獎品是一支鋼筆，棠棠把它送給了她爸。
老黎可寶貝了，將那支鋼筆貼身放著。工作休息時，總是會漫不經心地拿出來，炫耀給同事們看，卻從不讓旁人碰。
2007年10月7日，老黎為了救幾名落水的學生沒上來，被送回來時，身上還帶著那支鋼筆。
棠棠把自己關在房間裡，親戚們說她不懂事，我直接懟了回去，我的棠棠明明是最懂事的孩子……
這一頁紙有些皺巴，明顯是母親哭著寫下的。
2014年，老黎走了七年了，親戚們都勸我改嫁，我拒絕了，外人怎麼會對我的棠棠好呢？
2016年，棠棠考上了A大，笑著說她以後要賺很多錢，讓我不用再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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