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趕忙衝過去扶住他,一隻手託著他的手肘,一隻手去夠桌上那隻搪瓷杯
他接過杯子時手指是抖的,杯沿磕在牙齒上,發出細細的聲響。
林胥北從口袋裡摸出一個藥瓶,瓶身上的標籤已經磨得看不清了。
他倒出兩片白色藥片塞進嘴裡,喝水,仰頭,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這是什麼藥?”黎棠看著他手裡那個沒有標籤的藥瓶。
他把瓶子放回口袋,拿袖口擦了擦嘴角,聲音啞得像蒙了一層砂紙:“維生素,醫生說我缺鈣。”
林胥北避開她的眼神,想找工具清理地上的血跡。
黎棠擋在他面前,直視他閃避的眼神。
“林胥北,缺鈣會吐血?不要再隱瞞了,你到底得了什麼病?”
他靠在門框上,閉了一下眼睛。
“胃癌,查出來的時候已經是晚期了。”
林胥北緩緩坐下來,一隻手捂住胃部,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骨節凸出得厲害,他的聲音卻很平靜。
“醫生說我大概還有半年,我不怕死,但我要是走了,歲歲就真成孤兒了。”
說著,他低下頭捂住臉:“棠棠,我撐不了太久了,我走後,你能不能照顧歲歲?
“我知道這個要求很過分,但是我實在沒辦法了,她還小,我要是走了,她該怎麼辦?”
他是從福利院裡走出來的,襁褓時就被丟在門口,什麼都沒留下。
那些年吃的苦和受的罪,他從來不跟人提。
後來遇到了蘇眠,那個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女孩把他從泥潭裡拉出來,給了他一個家。
蘇眠走了後,歲歲就是他的全部。
他怎麼捨得丟下女兒一個人?
黎棠沒有說話,她看著桌上那個搪瓷杯,杯沿的搪瓷磕掉了一小塊,露出底下的鐵鏽色。
她想起母親寫信時筆力虛浮的捺腳,想起蘇眠站在巷口朝她揮手的樣子,想起這些年所有來不及告別的人。
父親,母親,還有那個在產房裡連哭聲都沒聽見的孩子。
她抬起頭,看著這個比自己大不了幾歲,卻已經被生活和病痛折磨得只剩一把骨頭的男人。
“你放心,萬一你有什麼事,我會照顧歲歲,不會讓她被送去福利院。”
林胥北的肩膀輕輕抖了一下,他把手從臉上拿開,看著黎棠,嘴唇動了動。
“謝謝。”他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歲歡推門進來時,手裡拎著一袋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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