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棠花了大半年時間,走完了父母當年計劃的路線。
每到一個地方,她就把父母的合照放在風景最好的位置,然後拍一張照片。
相機裡已經存了幾百張這樣的照片,兩人的笑臉和不同的風景重疊在一起,就像他們真的來過了。
滇南是她旅行的最後一站,她打算拍完這裡就回江北,把照片全部洗出來,帶到父母的墓前。
霧江是個藏在山坳裡的小村子,盤山公路繞了一圈又一圈,導航訊號也時斷時續。
她把那輛銀色小POLO停在村口的老榕樹下,揹著相機沿青石板路往裡走,想找一家能落腳的小旅館。
爭吵聲從旁邊的巷子裡傳出來。
黎棠轉頭看過去,幾個七八歲的男孩正圍著一個小女孩推推搡搡。
領頭那個胖墩墩的男孩把女孩推倒在地,搶走了她手裡的野花扔在地上,還踩了幾腳。
另外幾個小孩在旁邊拍手起鬨,一邊笑一邊喊“小啞巴沒媽媽”、“你爸爸是病秧子”、“沒人要的孩子”。
“住手!你們在幹什麼?!”
黎棠快步走過去,擋在小女孩面前。
那些男孩看見有大人來了,一鬨而散,跑出巷子時還嘻嘻哈哈地回頭做鬼臉。
她蹲下來,看著蜷在地上的小女孩,衣衫單薄,膝蓋磕破了皮,正滲著血絲,腳邊還散落著被踩爛的野花。
小姑娘沒有哭,只是安靜地拍掉手上的泥土,抬頭看著她的眼睛,用一雙黑葡萄似的眸子定定地望了她幾秒。
然後她抬起手打了一串手語:謝謝。
黎棠愣住了。
不是因為她打的手語,而是因為她的臉。
眼前這張髒兮兮的小臉,慢慢地和記憶裡另一張臉重疊在一起。
這雙眼睛、微微上翹的鼻尖,還有抿嘴的表情,都讓她有些恍惚。
黎棠從口袋裡拿出來幾顆防低血糖的水果糖,放進小女孩的掌心裡。
小女孩低頭看著那些亮晶晶的糖,又抬頭看看她,然後把手語放慢了速度,比劃給她看:謝謝阿姨。
黎棠看不懂手語,只能指著自己,儘量放慢語速,“我叫黎棠。”然後笑著問小姑娘,“你叫什麼名字啊?”
小女孩從口袋裡掏出一小截鉛筆頭和一個小本子,趴在青石板上一筆一劃寫了三個字,字跡稚嫩但筆畫工整:林歲歡。
黎棠把這三個字唸了好幾遍。
姓林?
是巧合嗎?
她指著歲歡膝蓋上的傷口,做了個包繃帶的動作:“歲歡,我帶你去醫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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