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隻手小小的，掌心卻有些粗糙，不太像一個幾歲孩子的手。
小姑娘的家在村子最深處，青磚黛瓦，門檻被歲月磨得鋥亮。
牆上爬滿了藤蔓，院子裡卻收拾得乾淨利落，一口大水缸裡還養著幾尾小魚，旁邊晾著洗得發白的床單，被風吹得鼓鼓的。
一個男人正蹲在院子裡劈柴。
他看起來很瘦，微微佝僂著背，穿著洗得發白的舊棉布襯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的手臂上青筋分明。
“你好，請問是林歲歡的爸爸嗎？”
聽見詢問聲，男人抬起頭，露出那張蠟黃消瘦的臉，手裡的斧子停在了半空。
黎棠整個人愣在院門口，手指慢慢蜷緊了。
她幾乎認不出眼前這人是林胥北？
記憶裡那個站在蘇眠身邊，笑起來意氣風發的少年，如今兩鬢竟添了星星點點的白，眼角還帶上了細密的紋路。
他看起來比幾年前老了十幾歲，算起來，他今年也才三十歲。
林胥北看見她，先是一愣，然後慢慢放下斧子站起身來，把手在褲子上蹭了蹭。
“棠棠？”
林歲歡已經跑過去抱住爸爸的腿，仰著臉飛快地打了一串手語。
林胥北低頭看著女兒的手勢，又抬頭看向黎棠，嘴唇動了動，最後只是說：“進來坐吧，屋裡有些亂，別嫌棄。”
客廳很小，傢俱陳舊但乾淨。
牆角堆著一摞舊書，茶几上的搪瓷杯掉了漆，電視機是那種十幾年前的老款，頂上還蓋著一塊防塵的碎花布。
林歲歡搬了個小凳子坐在黎棠旁邊，認真地剝她給的水果糖。
林胥北端了兩杯茶出來，坐在對面，雙手交握著放在膝蓋上。
黎棠先開了口：“胥北哥，你怎麼會在這兒？蘇眠姐姐呢？”
“她走了。”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聲音有些沉重。
哪怕已經猜到了，但親耳聽到這個訊息，還是讓黎棠一時間有些難以接受。
那個站在巷口，笑著說“糖糖快跟上”的少女，真的離開了。
“那歲歡是？”
“歲歲是我跟阿眠的孩子。”
小姑娘笑著將手中剝開糖紙的糖遞給林胥北，男人笑著摸了摸她的頭，讓她自己吃。
“歲歲，這是你媽媽的妹妹，你可以喊她棠棠阿姨。”
林歲歡彎起眼睛衝黎棠笑了笑，露出齒間的糖果，笑容裡隱隱透出蘇眠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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