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護車呼嘯著駛出村口。
賀凜川站了片刻，轉身大步走向自己的車，發動引擎跟了上去。
救護車裡，監護儀的警報聲尖銳刺耳。
林胥北躺在擔架上，嘴角時不時往外溢血，將白色的床單染紅了一大片。
醫護人員正在給他做緊急止血處理，動作熟練而迅速，監護儀滴滴地響著，血壓的數字在不斷下降。
歲歡坐在黎棠腿上，看著爸爸的血染紅了床單和護士的手套，忽然整個人抖了一下。
她轉過頭看著黎棠，打了一串手語，手指在發抖：媽媽，爸爸會沒事的，對嗎？
這時她才發覺自己的臉上滿是淚水，忙抬起手背去擦，卻越擦越多。
黎棠把歲歡緊緊摟進懷裡，一隻手託著她的後腦勺，將她的臉按在自己胸前，不讓她再看，另一隻手在她背上一下一下地輕輕拍著。
“歲歲別怕，媽媽會陪著你。爸爸不會捨得丟下歲歲的，我們要相信他，好嗎？”
歲歡在她懷裡機械地點了點頭，小手死死揪著她胸前的衣襟。
眼淚無聲地往外淌，很快就把黎棠的衣領浸透了。
黎棠把下巴抵在歲歡的發頂上，輕輕哼起一首調子很老的兒歌，那是她小時候母親哄她睡覺時常哼的。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幾乎被救護車的鳴笛聲蓋住，但蜷縮在她懷裡的身體漸漸不再發抖。
林胥北被推進手術室，門上的紅燈亮了起來。
歲歡坐在走廊的塑膠椅上，一句話也不說。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室的門，偶爾用手背擦一下眼角，然後繼續盯著那扇門。
黎棠坐在她旁邊，把歲歡冰涼的小手握在掌心裡，另一隻手環著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這邊攏了攏。
走廊裡很安靜，只有中央空調低沉的嗡嗡聲，和遠處護士站偶爾傳來的呼叫鈴聲。
陽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斜斜地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道長長的光影。
歲歡靠在黎棠肩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術室的門。
賀凜川趕到時看見的就是這一幕。
黎棠和那個小女孩安靜地坐在手術室外的長椅上，像兩尊被遺落在角落的雕塑。
他想走上前，蹲下身來安慰她，告訴她，他會陪在她身邊。
但他站了許久，終究沒有邁出那一步。
她們此刻想見的，大概不是他。
賀凜川將手上沾了泥的兔子掛飾放下，然後從走廊裡轉身離開，
急救室外的黎棠餘光有一瞬瞥到他的背影，她身體頓了一下，還是低頭繼續安撫懷裡的小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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