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個小時後，手術室的門終於打開了。
林胥北被護士推出來，他的臉色白得近乎透明，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的導線從病號服裡延伸出來，連線著各種儀器。
主治醫生摘下口罩，把黎棠單獨叫到走廊拐角，聲音壓得很低：
“病人這次是腫瘤侵襲胃部血管導致的大出血，暫時搶救回來了。但他的身體狀況已經到了極限，癌細胞已經向全身多處轉移，我們盡了全力，最多剩下半個月，請家屬做好心理準備。”
黎棠輕輕點了點頭，這個答案她已經猜到了，但還是有些難以接受。
他還那麼年輕，才30歲，要是走了，她該怎麼跟歲歲說？
她壓下心中的慌亂，把醫生開的單子接過來，謝過醫生。
黎棠回到走廊時，發現歲歲不在長椅上。
她轉頭找了一圈，最後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見了那個小小的身影。
歲歡趴在玻璃上，兩隻小手緊緊貼在上面，鼻尖幾乎要碰到玻璃。
小姑娘沒有哭，只是安靜地看著病床上渾身插滿管子的林胥北。
黎棠站在走廊另一頭，看著歲歡的背影。
想起一年前，自己也是這樣站在ICU的玻璃窗外，看著母親躺在裡面，身上插滿了管子，監護儀滴滴地響著，像是命運的時鐘在倒計時。
那時候是秦晴站在她身邊，把外套披在她肩上。
現在到她站在這個位置上了。
黎棠走過去，把手輕輕放在歲歡的頭頂。
歲歡轉過頭看著她，眼眶通紅，但沒有流淚。
她打了一串手語：爸爸什麼時候能醒？
黎棠蹲下來，將歲歡被玻璃壓扁的劉海撥開，用拇指輕輕蹭了蹭她的眉心。
“爸爸剛做完手術，要休息很久。等他醒了，醫生會通知我們的，媽媽先帶你去吃飯好嗎？”
歲歡搖頭，又轉回頭看著玻璃窗裡的林胥北。
黎棠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林胥北的手指微微蜷著，無名指上還戴著一枚磨得發亮的銀戒指。
她知道這枚戒指，前段時間林胥北跟她說起蘇眠時提過，那是他跟蘇眠姐親手做的戒指，他從來沒摘下過。
黎棠：“歲歲不吃飯，等爸爸醒來，看到你瘦了，他會難過的。歲歲也不想讓爸爸擔心的，對嗎？
“等歲歲吃完飯休息好，爸爸肯定就醒過來了。”
歲歡沉默了一會兒，然後抬起手，輕輕比劃了一下：那拉鉤。
黎棠伸出小指勾住她的手指，說：“拉鉤。”
醫生辦公室裡，賀凜川坐在主任醫師的辦公桌旁的椅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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