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家老宅,客廳裡陽光正好。
賀老爺子自從在醫院見了曾孫一面之後,整個人像是吃了靈丹妙藥,身體大好不說,第二天就拍著床板要出院,誰勸都不好使。
醫生說再觀察幾天,他中氣十足地回了一句“我的身體我自己清楚”,然後讓人推著輪椅送他出院。
此刻他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教安安下象棋。
老爺子戴著老花鏡,枯瘦的手指在棋盤上指點江山,落子時還伴隨著“當頭炮馬來跳”的喝聲,氣勢壓人,可惜對手絲毫不買賬。
安安趴在棋盤對面,兩條小短腿懸在沙發邊緣晃來晃去,拿起自己的炮吃掉了他自己的象。
老爺子把老花鏡往下拉了拉,問:“你這叫什麼走法?”
“它們都是紅色的,為什麼不能吃?而且用炮轟了這裡後,下一步我就可以打對面的車了。”安安理直氣壯地反問,“太爺爺是不是怕輸?”
老爺子被噎了一下,不知道說什麼,只好將老花鏡推回鼻樑上,輕聲嘟囔了一句:“跟你爸小時候一個德性。”
王管家從玄關走過來,湊到賀老爺子耳邊低聲說:“外面有人想見您一面。”
老爺子正舉著棋子思量下一步,頭也沒抬:“不是讓他們回去了嗎?不見。”
管家頓了頓,說:“不是顧家,是許家老太太。”
老爺子的手在半空中停了好一會兒,才嘆口氣,把棋子放回棋盤上,讓傭人先帶安安去樓上玩。
安安抱著棋盤不撒手,被保姆牽走時還回頭大喊:“太爺爺這局還沒下完,你不能耍賴!”
“太爺爺什麼時候耍過賴?等會兒上去殺你個片甲不留。”
安安做了個鬼臉消失在樓梯拐角。
許老太太被管家引進來時,拄著柺杖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她一進客廳就要往下跪,被王管家眼疾手快一把攙住。
賀老爺子皺眉:“你這是幹什麼?有話先坐下說。”
許老太太沒有坐,她站在茶几旁邊,白髮稀疏,她開口時聲音沙啞得像是磨過砂紙:“賀老哥,我是來請罪的,之前老三幹那事,我實在沒臉來見你。
“這次明澤那孩子不懂事,建文……建文他是被明澤當了槍使,可他畢竟是我兒子,我實在沒有辦法了。”她說著又要往下跪。
她今天就是舔著臉,來求賀家放許家一馬。
賀老爺子伸手攔住她,讓管家扶著她在沙發上坐下。
沉默了好一會兒,老爺子才無奈開口:“不是我不幫你,只是我現在已經不管事了,公司全交給了小川,家裡的事我也不再過問。
“建文這次觸犯的是法律,倒賣文物、洗錢,不是兩家之間的小矛盾,就是豁出去我這張老臉,在法庭上也不管用。”
許老太太點了點頭,擦了擦眼角,那隻手枯瘦得幾乎只剩一層皮包著骨頭。
她站起來朝老爺子微微鞠了一躬:“謝賀老哥還能見我一面。”
然後轉身往門口走,她的背佝僂得厲害,柺杖拄在大理石地板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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